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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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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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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多事。父亲小声道,让东风去吧,一只鸡嘛。柳东风哼了哼,还是父亲了解他。柳东雨跑过来帮忙,柳东风让她拿盆接鸡血。褐鸡意识到危险,拼命挣扎,嗓眼里似乎含着水,猛不防咕那么一声。柳东风捏住鸡嘴,褐鸡彻底没了声。柳东雨突然发出惊叫,血!柳东风有些愣。他还没碰到鸡,哪儿来的血?后来柳东雨告诉他,她看到鸡脖子流血了。柳东风想她一定是有些害怕。她那声惊叫坏了事,柳东风愣神的工夫,褐鸡挣脱。柳东风慌了。应该说,父母也慌了,一家人开始全力围捕。四个人竟然捉不住一只鸡。褐鸡东跳西蹿,极其敏捷。父亲喊柳东风拿箭,柳东风还未及反应,褐鸡突然飞出院子。

    柳东风和父亲追出去,后面是母亲和柳东雨。那情形有些狼狈。两个猎人竟然让一只鸡逃脱。褐鸡从这条街蹿到另一条街,后来差不多整屯的人都跑出来加入围捕行动。那场面有些壮观,也有些滑稽。

    柳秀才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没有人注意他。当褐鸡跌跌撞撞跑向柳秀才,众人的目光才投到柳秀才身上。柳秀才抓着一根竹竿,估计没喝酒,站得很直。褐鸡跑到柳秀才跟前,忽地立住,脖子伸得长长的,喘不上气的样子。柳秀才一扬胳膊,褐鸡无声地倒下去,再没有动。

    众人都惊呆了。

    柳秀才拖着竹竿,转身一摇一晃地离去。

    柳东风第一个跑上前。鸡脖子没有伤,没有一丝血迹。原本要炖着吃的,但母亲坚决反对,柳东风只好到后山埋掉。

    几天后,发生了更诡异的事。二社家一头半大的猪忽然咬起人。先咬伤二社女人,二社抽它,它在二社小腿咬了一口,逃出去。夜晚,那猪溜回村,在街上蹿来蹿去,见人就咬。一个老人的腿被咬出骨头。整个屯子都人心惶惶,到晚上就大门紧闭。围捕二社家的猪成了屯里的头等大事,但猪不比鸡,须得壮汉才成。柳东风当然在其中。父亲再三叮嘱柳东风小心。柳东风瞧出父亲有些紧张。父亲野猪都不怕的,怎么会有这份担心?柳东风有些奇怪。闹了有十多天吧,后来那头猪被父亲的猎枪击倒。二社没舍得埋,扛回家去了。

    之后一个月,风平浪静。

    再后来,母亲就有些反常。本来手里做着鞋,突然就停住。竭力想什么又想不起来的样子。她的手常常扎破,而她浑然不觉。每次都是柳东雨提醒她。

    父亲出过一趟门,回来就窝在家里,不出门也不打猎,眉头也紧锁着。

    父亲和母亲还是会窃窃私语,还是很神秘。柳东雨都感觉到了,问柳东风父母说什么悄悄话。

    那天深夜,柳东风被异样的声音惊醒。父亲和母亲都穿好衣服,显然要出去。柳东风问他们去哪儿。父亲压着声音,说没他的事,叫他安生睡觉,照顾好柳东雨。柳东风感觉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乱扑腾,再无睡意。待父母关了里屋的门,柳东风披了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后谛听。外屋有说话声,除了父母,还有一个陌生的声音。柳东风打个激灵,忽然想起父亲说的那个地方。

    柳东风听了一会儿,轻轻推开门。

    屋外的三个人突然顿住。柳东风立即捕到那个人,胡子拉茬,比父亲年长,头发油腻腻的,几乎粘在一起,衣服一条一缕的。他的膀子受了伤,父亲和母亲正帮他清理。母亲稍显慌乱,父亲喝令柳东风回去睡觉。柳东风没动。那个人说,都长这么高了。父亲让柳东风喊伯。柳东风早已猜出他是父亲的老相识。柳东风就那么直直地无声地立着,不动也没说话。母亲让柳东风回屋照顾柳东雨。那个人笑着点点头,柳东风回转身。

    柳东风清早醒来,那个人已经离去。柳东风以为他会住几天。他显然走了远路,又受了伤。柳东风问母亲,母亲说是一个客人。柳东风追问哪儿来的,怎么从来没见过?母亲却不耐烦了,小孩子别乱操心,干你的去。似乎意识到有些过火,又缓了语气,你不是小孩子了,家里来客人的事,不要对外人说。终是不放心吧,又警告,说出去要掉脑袋的。柳东风没见到父亲,知道父亲送那个人去了。柳东风不痛快,母亲说他不是小孩子了,却什么都不让他知道。

    就是在那天,他和母亲也有了秘密,准确地说,是他和父母的秘密。母亲让柳东风在屋后挖个大坑。柳东风问挖坑干什么,母亲说挖好你就知道了。原来母亲要把外屋放鞋的缸埋到坑里。缸口盖了块木板,木板上堆着柴禾。忙活完,母亲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然后又重重地拍拍柳东风的肩。柳东风马上向母亲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

    三天后的傍晚,父亲回到家。父亲显然饿坏了,吃了一碗面条加三个贴饼子。父亲情绪挺不错的,问柳东风柳秀才近来都教些什么,醉过几次了。又说柳秀才怪可怜的,让柳东风多照顾他。这些话很平常,没什么特别,柳东风嗯啊应着。事后回想,父亲的话其实隐着昭示。那样的昭示藏得太深,恐怕父亲自己也未必意识到。柳东风心不在焉。因为那个人的突然来去,他对那个地方又开始了无边无际的想象。

    日子恢复如初。至少表面是平静的。不去打猎,柳东风就去柳秀才那儿。柳秀才倒是有些反常,不再骂骂咧咧,不再胡言乱语。柳秀才越来越嗜酒,却越来越不胜酒力,常常醉得不醒人事。随便躺在墙角树下或柴垛旁,偶尔有小孩拍他的脸或用草杆挠他鼻孔,他依然死了一样纹丝不动。柳东风背回他几次了。

    柳东风也和过去不一样了。话越来越少,尤其和父母在一起,有时一整天也不怎么说话。柳东风有抵触情绪,除了埋在屋后的缸,父母守口如瓶。这令柳东风不快。父母都说他不小了,其实一直当他是小孩子。

    那天,柳东风和父亲跟踪一只鹿。翻过两个山头,才在溪水边靠近。父亲悄声说得把鹿皮留下来。柳东风明白父亲是让他用弓箭。父亲问有把握吗?柳东风点头。拉开弓那一刹,柳东风忽然想戏弄一下父亲。射中了,但射的不是脖子而是腹部。结果鹿逃掉了。父亲狠狠瞪着柳东风。柳东风垂着头,什么也没说。

    两人空着手返回。到了屯子边上,父亲停下来,点起烟斗。还问柳东风抽不抽。柳东风摇摇头。父亲不说话,闷闷的,很用力地抽着。完后将烟灰磕在地上,踩了又踩,直到余烬彻底熄灭并和泥土混在一起,才抬起头。

    说吧。父亲直视着柳东风。

    柳东风愕然,说……什么?

    父亲说,你怎么了?

    柳东风说,没怎么呀。

    父亲说,别装,你的心不在肚里。

    柳东风暗想,必须抓住,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咽口唾沫,有些艰难地问,那个人是谁?

    父亲愣了一下,哪个人?

    柳东风不说话,静静地迎着父亲有些冷硬的目光。

    父亲哦一声,他呀……一个朋友。

    柳东风问,那个地方的?

    父亲警觉起来,你问这么细干什么?谁问你了?

    柳东风踢着地上的泥土,没人问我,我想知道。

    父亲沉默一会儿,说,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会告诉你。

    柳东风固执地,我现在就想知道……是那个地方的?

    父亲答非所问,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你娘和你妹妹。

    柳东风问,你要走?

    父亲说,我常不在家,你又不是不知道。

    柳东风说,我也想去那个地方。

    父亲的目光瞬间变得锋利,柳东风并没有畏惧,重复,我想去那个地方。父亲轻轻笑笑,目光也柔软下去,你比我年轻的时候倔。走吧,再不回去,你娘该着急了。

    柳东风追在父亲身后,你说过要带我去。

    父亲说,明儿你一个人进山,把那只鹿追回来。

    柳东风问,我追回来,你就带我去?

    父亲大步走开。

    柳东风意识到,父亲是不打算带他去了。父亲不说话就是非常明确的回答。柳东风没再说什么,说了没用,自讨没趣。吃过饭。柳东风默默地从家里出来。在院门口发了会儿呆,想去街上走走。经过古松,他停下来,顿了顿,快速爬到树上。几年前,柳东风就是躲在这个树杈上窥着父亲,并成功跟踪父亲半日。父亲暗示过他,会带他去那里。去了你就知道了。他至今记得父亲说这话的语气及自己当时激动的心情。后来,柳东风没再跟踪父亲。父亲和母亲结成同盟严防死守,再没有跟踪的机会。还有就是心存幻想,父亲会带他去,在父亲认为合适的时间。没想到等了这么多年,那个他梦中去过无数次的地方,被父亲彻底封死。如果说那时他年龄小不懂事,现在已经是大后生,差不多和父亲同样高了,父母依然是不变的态度。

    柳东风心里堵满困惑和郁闷。

    那个地方,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柳东风极目向远处望去。几绺晚霞被山尖、树杈勾住,散发着柔柔弱弱的红光。柳东风突然有些伤感。红光褪尽,树和远山陡然暗了许多。暮霭四合,柳东风的目光一点点缩回。

    柳条屯被夜色笼罩。柳东风仍然在树杈上坐着。那个地方是看不到了,在树上一百年也别想。柳东风不想下来。他是柳条屯的人,又不完全是。他的思维长着翅膀,总是没有边际地疯。不知过了多久,柳东风看见父亲出来了。先是站在院门口,喊了两声,然后朝西走了。柳东风明白,肯定是母亲催促父亲找他,夜晚不归,母亲着急了。就父亲的脾性,他彻夜不归也未必担心。他是个男人了,父亲这样对母亲说。可柳东风的困惑和郁闷也在这里,在别的事上,父亲早就把他当男人了,为什么单单……柳东风的拗劲儿上来了。就在树上赖着,至少这个夜晚赖着。他不想回去,今晚不想见到父母,让他们着急去!一只夜归的鸟落到旁边的树杈上,柳东风想,正好,有伴儿呢。

    过了一阵,父亲折回来。柳东风看不清父亲的神情,但从步子判断,父亲不急不躁。柳东风是男人了,独自在森林过夜也没什么问题。柳东风不用动脑子都能猜到父亲在想什么,会怎么和母亲说。父亲停在院门口,又点起烟斗。挺悠闲的。柳东风突然有些沮丧,猴子一样躲在树上,有什么意义呢?

    父亲进屋不久,母亲出来了,柳东雨也跟出来。母亲大声让她回去。柳东雨不听,她也要找哥哥。母亲返身拍柳东雨两下。柳东雨大哭起来,哥哥丢了,我要找哥哥!

    柳东风溜下来,稍稍转了一个弯儿,迎住母亲和柳东雨。父亲终是没撑住,也跟出来。

    父亲和母亲没有追问柳东风去了什么地方,只是脸有些冷。柳东雨倒是又惊又喜的样子,抓着柳东风的手,不停地摩挲,好像柳东风真是离开很久,好容易找回来的。入睡前,父亲说,你就是在外面过夜,也该打个招呼,这么大的人了。父亲大约还想说什么,母亲轻轻瞄瞄父亲,父亲咬住嘴巴。

    次日,柳东风背上弓箭,往挎包装了干粮和水。可能装得多了,母亲狐疑道,你要在外面过夜?柳东风嗡声嗡气的,说不准儿。母亲还欲说什么,柳东风已经闪出去。柳东风要猎一只鹿回来。昨天那只未必寻得见。好在森林里猎一只鹿不难的。他要还给父亲。他是守信用的。

    半上午,柳东风就嗅见鹿的气味。他顺着气味追踪,几小时后,终于赶上。那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共三只鹿。没等柳东风靠近,三只鹿便受了惊,晃晃脑袋,转眼工夫就消逝在树林深处。柳东风有些懊恼,弓箭还没来得及搭呢。他单独打猎不上一次了,自觉已经不比父亲逊色。沉静片刻,他意识到自己过于急躁了。急躁,心就不静,心不静,呼吸就不均匀,脚步也会带出声响。他想起父亲说的静与动的关系,告诫自己不能带着情绪打猎。稳住自己,什么时候都很重要。

    那个夜晚,柳东风在森林里度过。他和父亲常在森林过夜,单独过夜还是第一次。他料想母亲还会着急,柳东雨说不定会哭着找他。但难得一个人这样清静,他一点都不害怕。后来柳东风经常想起那个夜晚,回想那个夜晚的明净与安静,以及那个夜晚莫名的兴奋。待别无选择,孤身一人出没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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