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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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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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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去,谁叫他——

    柳东雨假装吃惊,怎么说起儿子,你就气乎乎的。

    林闯娘说,谁叫他扔下我不管。

    柳东雨说,你说儿子很孝顺的,怕是有难处吧。

    林闯娘叹口气,他爱怎么着吧,我也没打算指望他。我就是舍不得这个破窝儿,一辈子都在这儿了。

    柳东雨就有些气,你真固执。

    林闯娘却笑了,我一辈子就这性子,改不了啦。闺女,你走你的,别操我的心。

    柳东雨说,我不能丢下你,这地儿,住着多害怕啊。

    林闯娘说,我这把年纪了,有什么怕的?死活还不是一般大。

    柳东雨一时不知怎么接话。好一会儿,又叹息道,大娘,跟你实说吧,劝你走不是为了你,是为我自个儿呢。

    林闯娘说,让你绕糊涂了,到底怎么了?

    柳东雨说,我在海龙县城杀了人。

    林闯娘捏捏柳东雨,你敢杀人?

    柳东雨说,我爹和我哥都是猎人,我就是力气小点儿,别的不比他们差。

    林闯娘说,你去县城就是为了杀人?

    柳东雨说,我只想打两把刀,杀人是个意外。简单讲了经过。

    林闯娘显然被惊到,两个?

    柳东雨点点头。

    林闯娘追问,鬼子?

    柳东雨再次点点头。

    林闯娘突然伸过手,先是摸摸柳东雨的脑门,然后依次摸过柳东雨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在下巴处停了好久,才慢慢的有些不舍的缩回手。她苍老的声音突然变得苍凉冰冷,你怎么不早说?你不该陪我的,明早必须走。鬼子肯定满城搜你呢,城里搜不到就会出城搜。

    柳东雨说,我知道。

    林闯娘有些恼,知道还磨蹭什么?

    柳东雨说,我一个人肯定走不脱,所以才骗你走啊。

    林闯娘说,你别哄我,拽上我,你还能跑得更快啊?

    柳东雨说,路上难免遇上鬼子,单我一个人,更容易引起鬼子怀疑。和大娘一起走,兴许可以蒙混过关。我劝你走都是替自己着想。大娘对我这么好,我……柳东雨自责,我自私透了。

    林闯娘有些疑惑,有了伴儿,鬼子就能放过你?

    柳东雨暗暗得意,这招奏效了。她没有正面回答,很认真地说,我听大娘的,明早就走。

    林闯娘问,真走?

    柳东雨说,真走。留在这儿还是连累你。

    林闯娘说,我和你一起走!

    柳东雨很意外的样子,大娘,你不是……

    林闯娘说,哪儿的黄土都埋人,这地儿有什么好的?

    柳东雨反而不同意了,有您在确实方便些,不过难免有意外。大娘,我不能害你啊。

    林闯娘很坚定,这话说的,咱们两个一起走。听我的!

    林闯娘早早就起了身。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除了几件旧衣服,还带了林闯给她做的木头匣子。

    两人走出村子,林闯娘问柳东雨去哪里。柳东雨说我想了想,还是去承德吧,听说鬼子闹得没这边儿凶。林闯娘问得走几天,柳东雨说没去过,要是搭不上车,得走个把月吧。林闯娘有些乐,这是逃难啊。柳东雨说可不就是逃难?大娘要是走不动我背你。林闯娘说,谁说我走不动了?我这把老骨头结实着呢。

    第一天夜晚,柳东雨和林闯娘住在一个叫黑石山的小镇。小镇安安静静的,街上基本见不到人,偶尔有瘦得皮包骨的狗慌慌地蹿过。柳东雨问店主,店主说能折腾的都跑了,剩下的要么上了年纪,要么能和日本人搭上点儿关系。柳东雨问,日本人闹得很凶吗?店主说原先闹得凶,别说晚上了,白天都没人敢出门。上个月镇东头的日本小队不知调哪儿了,现在只剩下两个日本人带一群伪军。伪军还好,毕竟乡里乡亲的,不敢明目张胆调戏妇女,都留着后路呢。林闯娘捅捅柳东雨,悄声道,两个日本人。柳东雨会意地点点头。

    柳东雨盘算着有四天,最多五六天就能到林闯的山寨。她记得路,不怕走错。其实刚从寨子出来,她被蒙着眼睛。不过柳东雨相信自己能找到。她在森林长大,辨别方向的能力超强。

    第二天,两人早早就离开黑石山,没料半路上遭遇大雨。先躲到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雨没有停的意思。如果柳东雨自己,这不是问题。不要说雨,顶着冰雹也敢走。林闯娘年纪大了,又刚刚受伤。再怎么硬朗也不能在风雨里折腾。林闯娘坚持要走,柳东雨决定返回,并且安慰林闯娘别担心,歇一天也不耽误,不会有什么事。

    当天下午,林闯娘不停地打喷嚏。柳东雨问她哪儿不舒服,她摆摆手说没事,哪儿都舒服。天还没黑,林闯娘就发起烧。柳东雨问店主镇上有没有药铺,店主苦笑,早先有一家,不等日本人打过来就逃走了。柳东雨着急道,那……你们这儿的人得病怎么办?店主说镇上的人得病都去找老乞丐。老乞丐不是郎中,但爱采草药,有时能治好,有时就治坏了,还死过人。柳东雨问到哪儿找老乞丐,店主说他平时在庙里,不在庙里别处也不好找他。店主也怕林闯娘有个意外,主动带柳东雨去找。老乞丐不在庙里。店主说,得了,谁知道这个老东西跑哪儿去了。柳东雨大致观察一下,发现墙角有个破袋子,柳东雨翻开,里面全是草药,一束一束捆得蛮整齐。柳东雨挑了两束,说我先走。一路狂奔回到客栈。

    柳东雨整夜守着林闯娘,林闯娘若有个什么事,林闯会恨死她。再说林闯娘被她诓出来,无论怎样她都有责任。即使永远不再见林闯,她自己也不能安心。

    黎明时分,林闯娘的烧总算退下去。柳东雨长长地舒口气。都是柳东风的用心教导,柳东雨才对草药有了极好的识别能力。哥哥在哪里?柳东雨的心又疼起来。

    林闯娘问,我睡了几天?柳东雨笑笑,还几天呢,一夜就把我吓死了。林闯娘说,到底老不中用了,一场雨就淋成这样,闺女,我拖累你了吧?柳东雨说,大娘说哪里话,我是拉你掩护我呢。林闯娘说,路上也没撞上个盘查的,你别是哄我吧?柳东雨说,没撞见盘查的,说明咱们选的路线好。这才刚出来,后面可说不准呢。林闯娘说,真是老糊涂了,这破嘴,话也不会说了。林闯娘支撑着要起身,柳东雨忙扶住她,大娘躺着吧,我也睡一会儿,今儿不早了。林闯娘笑骂,你个鬼丫头!

    两人待了三天。林闯娘急了,问柳东雨什么时候走。柳东雨说再等等。林闯娘说,我能吃能喝,伤也都好了,你不用担心我。柳东雨说,不是担心你,这几天我头晕呢。林闯娘说,都是这几天照顾我累的。闺女,还是我拖累了你。唉!要不还是你自己走吧。选对路一个人更利索。柳东雨说,大娘,咱俩都别说谁拖累谁,我就是担心栽半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糟了。林闯娘审视着柳东雨,真的假的?看不出你头晕啊,你是不是有别的事?柳东雨笑笑,头晕你能看出来,就成神医了。我这是老毛病,不定什么时候就犯了,不要紧,歇几天就好。林闯娘追问,没哄我?柳东雨反问,您老心里透亮,谁能哄了你?林闯娘很受用,说,那你就躺着呀,咋还转来转去的。柳东雨说,我这毛病我知道,干躺着不行。林闯娘就怔怔的。柳东雨说大娘你歇着,我出去走走透透风。

    柳东雨昨天就想离开,连吃带住,身上所有的钱都刮出来,还欠着店主。店主的意思,柳东雨结清账才能走。柳东雨让店主稍缓缓,她想想办法。这些不能和林闯娘说。说了也没用啊。

    柳东雨找到店主。其实不用找的,店主怕她和林闯娘逃脱,在门口凳子上候着。柳东雨提出写个欠条日后加倍还上。店主起身从抽屉翻出几张欠条让柳东雨看,半年前的,一年前的。有生意人,也有像柳东雨这样逃难的人。店主说,我这人心软,谁还没个难处?他们都说还,都说加倍还。我也没指望加倍,现在不要说人,影子也没见一个。柳东雨说,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保证还。店主抖抖那些欠条,谁不保证?这年头保证有什么用?我是谁也不信了。柳东雨问,我要是还不上,你就一直困着我?店主几乎跳起来,你什么意思?还想耍赖?柳东雨说,放心,我绝对不赖你。我是说你这么困着我没用,还得供我们吃喝。我和我娘饿死,你什么也捞不到。官府追查,没准儿还会惹上官司。店主顿时一脸苦相,我也是没办法啊。柳东雨说,我是带着钱的,都让日本人抢了。店主点点头,日本人来了,谁都倒霉。柳东雨说,我出去走走,兴许……店主打断她,你别哄我。柳东雨说,你认为我会丢下老娘自己跑了?店主说,你以为我没遇见过?上次……算了算了不说了,实在是窝囊啊。柳东雨说,我要想一个人跑早跑了,还用跟你啰嗦?店主定了好半天,带着哭腔道,你可要回来呀。

    柳东雨在街上转悠,琢磨着弄点钱。店铺稀稀拉拉的,想必也不景气。当然,即使生意好,柳东雨也不会抢店铺。冲进鬼子驻地当然也不可能。柳东雨想万一遇见落单的鬼子,像在海龙县城那样,就可以动手。转了两圈,不要说鬼子,鬼影也没见一个,倒是看到两个挎枪的伪军。柳东雨犹豫一下,终是放弃。她一个人可以逃,带着林闯娘基本没有可能,不出镇就被抓了。把柳叶刀押给店主?舍不得啊。再说这一路不定有什么事,没家伙不行。

    柳东雨怕林闯娘察觉,回到客栈,努力扮出笑脸。林闯娘却冷着脸,我把你当闺女,你把我当外人啊。柳东雨叫,大娘,我哪儿做得不好了,你生这么大气?林闯娘反问,你说呢?柳东雨想了想,没有啊,大娘你别让我猜谜。林闯娘问,你头晕病犯了?柳东雨不知怎么答,点点头。林闯娘声音就有些高,还哄我?觉得我老糊涂了是不?柳东雨忙说,大娘别生气,慢慢说,到底怎么了?林闯娘有些泄气,我也真是老糊涂,你说什么我信什么。柳东雨说,我就是……林闯娘说,闺女,真是难为你呢。弄上钱了?柳东雨迟疑着。林闯娘说,你又不是土匪,弄钱哪有那么容易?我去和店主说,先放咱们走,回头还他,扣着咱有什么用?柳东雨说,还是我去说吧,你别生这份气。林闯娘说,我生什么气?欠人家钱还生气,天下也没这个理儿。

    不大工夫,店主慌慌张张跑进来,大叫,不得了啦。柳东雨随店主冲到外面。

    林闯娘握着菜刀,完全是豁出去抹脖子的架式。店主欲往前,你老放下刀,有话咱好好说。林闯娘叫,都别过来!让你困死还不如我自个儿来痛快的。柳东雨定着,没想到林闯娘这样,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店主推柳东雨一把,又冲林闯娘叫,你老别这样啊。林闯娘说,少废话,让走还是不让走?店主摆手,走吧走吧,我不要钱了还不行?都是姑奶奶呀,我得罪谁啦?呜——

    林闯娘扔掉菜刀,扯过柳东雨就走。

    跨出门,林闯娘回头对店主说,肯定会还你,你就等着吧。

    路上,柳东雨说,大娘你还真行,当时我吓坏了呢。林闯娘说,有什么行的?不是没办法嘛?可怜人儿,我还没这么过呢。柳东雨说,大娘都是护我,咱们以后还他就是。

    那一年,发生了许多事。

    那一年不只是柳东风家,整个柳条屯都浸泡在恐慌和哀伤中。

    那一年,柳东雨十二岁。

    似乎是从那只鸡开始的。母亲养了九只鸡,那只褐色羽毛的母鸡并不特别,当然,能下蛋就行,没有谁在意鸡的长相和羽毛。突然有一天,褐鸡开始打鸣。公鸡打鸣母鸡下蛋。褐鸡竟然打起鸣。褐鸡的鸣叫没有公鸡那么响亮,哑着。公鸡清早打鸣,褐鸡没规律,有时早上有时黄昏,那次竟然在半夜。虽然是哑嗓子,一家人都被吵醒。父亲要把褐鸡宰了,母亲舍不得,褐鸡偶尔还下蛋。那蛋倒没什么特别,只是不大光滑。嘀咕了几天,母亲终于妥协,说宰就宰吧,叫得我也心烦。

    柳东风自告奋勇捕杀褐鸡。他已经可以单独打猎,宰个鸡还不简单。母亲有些担心,示意父亲帮忙。柳东风想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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