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如各怀心事的两个人,隔岸观望。含光殿静如旷野,唯余殿外夜风呼啸。
皇帝沉吟道:“莫非书假言真?”
我摇头道:“微臣以为,此人掩藏字迹,假托前人,妄说王气,用心可疑。”
皇帝道:“然则你以为书中所言之王气是假?”
我趁势道:“微臣原本以为是假,可适才听陛下所言,看来刘灵助所言并非全虚。但不知司天监所奏为何?”
皇帝道:“唯有五月二十一那一日罢了。”
我微微一笑,含一丝庆幸道:“如此说来,其余四日果然是假。”
皇帝道:“阴、阳、风、雨、晦、明,变化万端,不可胜数。同相异见,也不出奇。更何况,自古观望天象与记述天象的,为了迎合帝王好恶与时势变幻,增删有之,篡改有之,隐匿有之。本也不足为奇。”
我恭敬道:“陛下圣明。只是微臣以为,即使书中所言为真,因上书之人有意隐藏来历,居心叵测,微臣也不得不留下细看。这本就是微臣身为女录的职责。”
皇帝笑道:“你的小心仔细朕是知道的。依你说,这人为何要冒充刘灵助之名?”
我沉吟道:“大约是不想流露真名,又想取信朝廷,所以寻一个前人中身份相仿的来代替自己。”
皇帝道:“刘灵助曾是术士,又曾为官。莫非这人也是一个官?”
我想了想,道:“此人不想牵涉其中,故用假名上书,投到微臣这里来。一样可以上达天听。”
皇帝挥一挥手,小简托着信走上前来。皇帝展开信,窸窣一声轻响,如他脑中阒然升起的疑念:“‘昏晓五祥’……莫非不是云分五色之意,而是五日么?”说着提高了声音,目光灼灼,“你说呢?”
【第二十二节 皇天无亲】
高曜的信前已有“理分卤煮,析成五色”,说的是盐有青、黄、白、黑、紫五色。那么“五祥”应是“五次祥瑞”之意。然而高曜的信我实在不便评断,一来皇帝因此信已生了疑心,二来我才读过信,不便显得精通:“恕微臣愚钝,尚未留意。”
幸而高旸仓皇而不失措,懂得假托刘灵助之名。若当真无中生有,我又如何附会?将“刘灵助”大大演绎一番,尽量打消皇帝对上书人身份的疑虑,诱使皇帝因刘灵助的灵验而相信书中所言是真。在我获罪以前,如此为他开脱已是极限。
皇帝笑道:“尚未留意?以你的机敏和博识,当能一眼看出才是。”
我淡淡道:“微臣若细读数次,或许能发觉其中关窍。只是天威之下,心塞言短。陛下恕罪。”
皇帝将信拍在漆盘上,小简身子一震,整个含光殿都在嗡嗡作响:“也罢,既然这封信是写给你的,你就拿回去细看吧。至于刘灵助,待朕亲眼看过那封上书再说。”
小简急趋过来,将信高举过头顶。我慢慢折了塞入袖中,屈膝道:“谢陛下。”
皇帝笑道:“你熟读经史,对所谓的天子气怎么看?”
高曜的信是罪证,他看过了解过了又还给我,这分明是要治我罪。高曜多半也不能幸免。我既感轻松,又觉怅惘。果然触犯了他的禁忌,谁也不能逃脱。既如此,就让我尽最后的力量。于是我正色道:“微臣以为,‘天所授,虽贱必贵’[116]。天命所在,不可更改。”
皇帝道:“不可更改?可是刚才你还说‘天命不可虚邀,符箓不可妄冀’……”
我坦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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