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出卖你的时候,你恨我么?”
她至今还记得他荒凉的眼神。
“没有。”答得爽快。
他微微垂眸:“子衿,爱过一个人,你会知道:两个人之间犯错的是自己,就会一直一直的心虚下去;可是在别人眼里对方再无理取闹,却总能包容。”
子衿眼眶微微一红,可她就将那种要哭出来的感觉强行忍住了。很快站起来,手里的一杯茶水尽数的泼了出去,不偏不倚,浇在他脸上、身上。
萧致远不躲不闪,墨黑的眼眸中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子衿站在那里,因为竭力控制,声音断断续续:“萧致远,你……想过这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可她并不等他的回答,重重将手中茶盏搁在了桌上,转身进了室内,再也没有出来。
萧致远独自在庭院中站了很久,微微垂着头,额边的发丝遮在了眼帘上,初冬的风吹过来,衣服、身体上更加的冰凉。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要这样站多久,直到乐乐敲了敲玻璃窗,鼻尖都贴在了上边,比着口型说:“爸爸,进来呀!”
他抹了抹脸上的睡,微微修饰了表情,推门进去。
“爸爸,妈咪一个人进去了……”乐乐小声说,“妈咪……好像在哭。”
萧致远将她抱起来,将她小脑袋摁在自己脖颈的弧度处,低低的说:“是爸爸不好,惹妈妈生气了。”
小家伙立刻紧张起来:“那你们离婚了吗?”
萧致远不知道说什么,闷闷摸着女儿的头发不说话。
“爸爸,你去和妈妈说些什么啊!”乐乐在他怀里挣扎。
萧致远放她下来,小家伙却拽着爸爸的一角,把他往卧室里领。直到他走到门口,她很快敲了敲门,自个儿往客厅跑,还捂住自己的耳朵:“爸爸,我不会偷听的!”
他静静站在门口,隔了厚重的门,隐约听到里边十分轻微的动静。
她的呼吸声有些重,或许是真的哭了。
萧致远的头抵在门板上,那一小块肌肤能察觉出原木的粗粝与厚实。
“子衿,现在回想起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可如果倒回到那个时候,我还是会这么做。你知道么……小时候我和哥哥总是同一天开家长会,爸爸总是去哥哥那里……有一次我得了年级第一名,鼓起勇气告诉爸爸,他哦了一声……那时我真的很高兴,心想爸爸总算能去我那里了。”
“那天上午,我一直在学校等着,看着爸爸走进来……然后走进了楼上哥哥的教室。”
“从那个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假若没有把握的话,永远不要去赌一个人的感情……宁愿,牢牢把它抓在手里。”
“子衿,假若当年我告诉了你,我和你姐姐互相利用,甚至因此害死了她……你还会和我在一起么?”
“这四年……我知道你过得很艰难。可你知道么,我在公司里每过完一天,不论谈判多累,或者在车间里考察,热得几乎要晕过去……我只要想到你和乐乐在家里,就觉得是值得的,就能支撑下去……”
“子衿……”
他一句句的说完,轻轻地喊了她的名字……可依然听不到里边任何动静,屋里特意做成昏黄的光线落下来,愈发显得形单影只,他终于不再等,转身离开。
卧室的露台上,望出去是一片茶园,邻近夕阳西下,浅浅的光线为广袤的深绿镀上了微暖的金色,远处古村落已经冉冉而起炊烟。
子衿不知道自己望了多久,似乎每分每秒,这样的景致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或动人,或哀伤。直到思绪一缕缕的被抓回来,她起身去洗了洗脸,然后走出了卧室。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连乐乐都不在。
子衿皱了皱眉,拨了个服务电话。
“他们在餐厅呢。”服务生笑着说,“您在门口等等,马上会有酒店的电瓶车来接您去用餐。”
子衿随手拿了件大衣,挽在手臂上,走出院子的时候电瓶车已经到了。
她坐上在后排,也没在意餐厅究竟在哪里,转眼间身上就觉得冷了,茫然间望了望四周,问:“这……好像出了度假村了吧?”
司机稳稳把着方向盘,车子行驶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笑了笑说:“马上就到了。”
光线一层层的黯淡下来,子衿努力辨识着道路,有些迟疑:“前面……是温塘的那条小河吗?”
司机呵呵笑了笑,停下车子:“到了,再往前走走。”
子衿下了车,小路上全是碎石,可是每一步往前,她都那样熟悉,她记得左手小路边那家很不怎么样的小旅店,以及前边那座小石桥。
暗色之中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桥上,不知在看什么。
子衿走到他们身后,轻轻叫了一声:“乐乐。”
乐乐转头看了子衿一样,却没有像往常像小宠物一样跑过来,反倒侧过身看了眼爸爸,眨眨眼睛,像是在等待指示。
萧致远拍拍她脑袋,她就蹦蹦跳跳的往桥边跑去了。
“乐乐——”
萧致远只是微笑着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件大衣,温柔的给她披上了:“喂,桑子衿,你真的……把我逼得没办法了。”
话音未落,暗寂的河流上,却闪起了点点光亮。
子衿怔怔的看着,似乎认出来了,却又迟迟不明白。
墨黑的夜里,天边的星星一股脑儿的倾倒在了如镜的水上,层层叠叠的,朵朵星华绽放,映衬得彼此脸上光线明暗,或凉或暖,捉摸不定。
那又不仅仅是灯光——确切的说,是几个字。
“嫁给我好吗?”
“嫁给我好吗?”
是在这里,他们在暗夜中第一次相识。彼时听到她温软的声音,而她身上好闻的、独属少女的味道,带了暖意的橘香,在夏天的晚风中,清晰的送到他的心底深处。
那时是觉得这是上天赐予自己,再完美不过的礼物,却并不知晓,世事与时光,将彼此的爱雕琢成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再难抹去。今天,他站在这里,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祈求……能让这份礼物,留在自己身边。
风声之中,子衿的声音又多了几分颤抖。不知是冷,或者是情绪波动。
“萧致远,我一直想告诉你……其实那一天,我没有把信息发给方嘉陵,我想和你离婚,可不是用那种……会让你很伤心的方式。后来Iris发了出去……那个时候,我比你更难过,因为我想……你大概真的不会再原谅我了。”
萧致远笑了,伸臂将她搂在怀里,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唇贴在她的眉心,低低的说:“我知道了。”
原来,两个人到了最穷途末路的时候,也都不曾……真正的抛弃对方啊!
“嫁给我好吗?”他一字一句的将那几个字念给她听,心中渐渐笃定。
子衿抽噎的声音渐渐响起来,他不阻止她,只是温柔的抚着她的背,像是安慰一个孩子,又将她抱得更紧一些,彼此身体相贴,几乎没有丝毫空隙。
只是脚下有了小小的动静,乐乐跑了回来,抬起头张望,天真地说:“爸爸,下雨了!”
爸爸却轻柔的解释:“不是,是妈妈哭了。”
“嗯?妈妈为什么哭了?你欺负她了吗?”
萧致远看着子衿扑簌落下的眼泪,看着她在自己怀里破涕而笑——
请你,来我怀里,或者让我,住你心里。
直至伤痕治愈,直至时光温柔。
他看着懵懂的女儿,心愿得偿:“因为……妈妈,终于被爸爸感动了。”
***
吵到这样不可开交的地步,连子衿都忘了吵架的初衷是什么。
原本两人还在客厅里压抑着声音,生怕会影响到专心在房间里画画的女儿,没想到乐乐在被爷爷接走前甩下了一句“幼稚”,这让本来稍稍有些熄火的子衿一下子又不淡定了,等到女儿出门,她看也不看萧致远,径直找了车钥匙也要走。
“你闹够没有?”萧致远声音低沉。
“欸?同事聚餐啊,我不是告诉过你?”子衿眯了眯眼睛,“萧先生你也自由了,今晚想和谁约会就和谁约会。”
萧致远的脸色愈发沉了沉:“餐厅都订好了,乐乐也送走了,你现在说不去?”
“不去。”子衿若无其事,“那餐厅多隐秘,方便你和别人接吻,也不会被偷拍到。”
“你再说一次?”声音已经隐含威胁。
“我不用再说一次,你倒是和别的女人接吻了许多次。”
尽管心里怒火乱窜,萧致远还是纠正她:“两次。”
她反问:“两次还不算多么?”
眼看着预定的时间已经过了,萧致远倒也不急了,一把攥住她的手冷笑:“翻老账是吧?桑子衿,你真以为你什么都没错?”
子衿挣了挣:“疼。”旋即不甘示弱,“我怎么你了?”
他放缓了力道,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