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的办公室门窗紧闭,电话机忠实地记录着自己听到的一切东西。只是姚兰和方黎都浑然不觉,他俩分别坐在办公桌两侧,压低着声音说话。
姚兰问方黎:“你怕了?”
方黎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似的说道:“我怕?我怕什么。我出来进去,站着躺着都是一个人,一没孩子二没牵挂,他姓李的能把我怎么样?”
姚兰没接话,甚至看都没看方黎一眼,只是有些失神地坐在椅子上。方黎见状,捋了捋有点儿纷乱的头发,走到姚兰身边安慰道:“我就是担心你。我想给你打个电话,又怕让你难堪。你们要是没孩子,我连夜就过去了,不就是谈判吗?他没把你怎么样吧?我是说,他没动手吧?”
姚兰淡淡地说:“李春秋从来不打老婆。”
方黎稍稍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大小也是受过教育的人,他肯定不会胡来的。”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别扭,往回找补:“他不是那种打打杀杀的粗人,是吧?他不会威胁到你什么的。”
姚兰答非所问,语气依旧淡淡的:“今天早晨,他到这屋里来过。”
方黎有点儿慌地嚷道:“干什么?他想干什么?”
姚兰摇摇头说:“一天了,我都没法儿好好上班,心慌意乱。我总怕会出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啊?往大了想也不至于出个什么事吧——这事,你怎么想?”
姚兰收回失神的目光,看着方黎说:“既然事情已经摆上了桌面,实在不行,我就和他摊牌。”
方黎的眼神却有些躲闪,试探着说:“怎么个摊法?”
“离婚。”姚兰咬着牙说出了这两个字。
方黎听她这么说,明显有些急躁:“你现在提这个,那不是火上浇油吗?你都说了他今天都来找过我了,你这不是怕事小吗?”
姚兰眼睛里的光芒顿时有些黯淡:“我都不怕,你怕?”
“你别老提怕不怕的,谁怕谁呀?我怕过他吗?现在需要的是冷静!他正在气头上,逼急了,跟咱们来个同归于尽。我死在你身边,睁着眼睛合不上,这才算什么都不怕,才算是个好答案吗?”
见方黎恼羞成怒的样子,姚兰有些绝望地说:“从第一次那个夜晚开始,我就知道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我有准备——离了以后,我会自己过自己的。别以为我会赖着你。就算你想,我也不会让孩子心里别扭。我自己酿的酒,苦的甜的我都自己喝。”
方黎听出了姚兰的怨气,他警惕地往门口看了看,然后拉住她的手,换了副柔声细语的腔调说道:“你这么说,就是抽我的脸了。我不走,我陪着你。就算天塌了,也先砸死我。”
“我倒是希望天现在就塌下来,那样就再也不用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了。”姚兰的眼圈有点儿红。
“你先别说那么丧气的话,我怎么会不管?这事说到底就是赖我,谁让我喜欢你呢。”
这些话通过电话机里的窃听器,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了李春秋的耳朵里。听到方黎如此肉麻地对自己的妻子,又想到那天晚上的情景,李春秋一把将耳机拽下来,“砰”的一下摔到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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