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霜兰儿柔声问:“君泽很喜欢父王?若有一天君泽长大了,要离开父王身边……”
语未毕,君泽已嚷着打断,“不,我要永远跟父王一起。父王眼睛好后,教我骑马射箭,教我好多好多本领。”
霜兰儿不再问,忽觉心中堵得慌。可怜君泽,跟着父亲,就得离开母亲,跟着母亲,就得离开父亲,这是何等悲凉。
此时玲珑停下船,开始挖莲藕,她将一把长铲子伸到水底,铲动水底淤泥,另一只手则握紧荷花茎向上提。
君泽两只小手扒住船沿,骨溜溜的大眼瞧得出神。
玲珑边挖边道:“郡主也挺喜欢君泽嘛。”
霜兰儿后背一僵,不能暴露身份,她解释道,“我从小带弟弟妹妹,很喜欢孩子。”
玲珑不疑有它,专心挖莲藕,挖了几个莲藕都只有手指般大,她不甘心,愤愤道:“我一定要挖个大的。”
此时霜兰儿挖的莲藕终于松动,她用力一拔,搅动一池碧水,船只都跟着直摇晃。
“是个大莲藕?”玲珑凑过来。
霜兰儿将莲藕枯茎扳断丢弃,洗干净递给君泽,笑道:“是大的,手臂般粗呢。”
君泽低头玩莲藕,笑得灿烂。
“还挖吗?”玲珑问道。
“嗯。”霜兰儿轻轻一笑,抬手擦拭额头时,突然愣住。
玲珑问道:“怎么了?”
霜兰儿朝冷湖望了望,长眉深蹙,“我的手链掉湖里了。”
“啊!”玲珑惊呼,“怎么办?重要吗?”
霜兰儿点头,“重要,风延可汗封我为郡主时亲赐。”
玲珑神情凝重,忙道:“我们返回岸边,叫水性好的人来打捞。”
一场意外让瑞王府忙活一下午,前后派了四名小厮入冷湖寻找。谁知,除了纳吉雅郡主的手链,还捞上来一只四方纯银锦盒,锦盒在水中浸泡年久,那银色早已发黑。
有宫女左瞧右瞧,终于认了出来。
“好像是丹青的锦盒。”
又有宫女小声议论,“奇怪,这只锦盒昂贵,丹青怎舍得扔掉?”
此时小厮将锦盒撬开,里面露出来的东西让众人一惊,吓得连连后退数步,竟是一截手指白骨,森森白骨上套着一枚翡翠戒指,老旧褪色的赤金,翠玉中隐隐可见一道岁月裂痕。
正值黄昏,晚霞如火。
玲珑脸色一冷,转头吩咐洛公公,“定有蹊跷,快去请王爷。”
洛公公颔首,恭敬道:“是。”
霜兰儿别过头去,唇边含着一缕笑意,莫测高深。她早将君泽拉在自己身边,挡住君泽的视线,见锦盒打开后,俯身对君泽柔声道,“君泽乖,时候不早,你先去用晚膳。”
君泽扭头望向秋可吟。
见到断指,秋可吟起先一惊,接着神思游离,再来脸色发白,愣了半响才道:“将世子带下去。”
君泽无奈,乖乖跟随宫女离开。
渐渐,空中晚霞褪去,天地间成了淡淡朦胧的银灰色。
少刻,一抹颀长身影缓缓朝湖边走来,每一步都带动萧凉的风,宛若白云悠然飘过。
龙霄霆的脚步并不沉重,走的也很慢,却无端端给人压迫感。洛公公不敢上前扶龙霄霆,只从旁告知路该如何走。
晚风拂来,卷起湖边细碎的梅花瓣飞来,扑上他的衣阙,扑上他冷然的面颊。他随手拈起一片,虽瞧不见,却也知那是一抹细腻的洁白。凑近鼻间,清香入腹。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抹娇柔的身影。
近了冷湖,洛公公小声提醒:“王爷,就是这里。”
龙霄霆停下脚步,片刻后才启口:“究竟怎么一回事?”
玲珑率先开口,“王爷,今日我带君泽在湖心挖莲藕。”
霜兰儿接着道,“王爷,真不好意思,都是我惹出来的事,我与秋姑娘、小世子一起在湖心挖莲藕,谁知风吉可汗相赠的手链不慎掉入湖中,这才劳师动众打捞。”
龙霄霆的声音低沉且充满磁性,缓缓道:“原来纳吉雅郡主还在这里。”
霜兰儿微愣,“打搅了。”
龙霄霆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洛公公接着道:“王爷,老奴派几名小厮下冷湖寻找。哪知除了纳吉雅郡主的手链,还打捞出一只银质锦盒。有宫女辨认锦盒为丹青所有。老奴差人撬开锦盒,哪知锦盒里竟是一枚断指白骨,白骨上还套着一枚翡翠戒指。”
霜兰儿听着,面上冷笑似流云。还记得端贵妃用娘亲断指威胁自己,她以为,她的妥协,她的退让能换来爹爹平安,终究是天人两隔。是她错了,她不应该退让。这次她回来,所有,一切,她都要讨回。
夜色轻扬洒下,好似罩下一袭巨大无边的黑帐,阴沉沉的没有尽头,只觉压抑、沉闷。
洛公公转头吩咐,“天黑了,快去掌灯来。”
几名宫女小跑着离开。
秋可吟素来沉静从容,此刻亦慌乱了,她将颤抖的手指笼在宽大的莲袖中,开口道:“洛公公,今日丹青出府办事,洛公公派人喊了没,怎么还不来?”
洛公公转身,恭敬道:“王妃,老奴已差人去街市寻了。”
此时宫女皆取来灯笼,一字排开,火烛将周遭照得亮如白昼。
龙霄霆微扬起头,没有焦距的眸子望向黑暗的天际。看不到明月,亦瞧不见星辰,黑暗的尽头,记忆的深处,唯有霜兰儿清丽的姿容,他兀自出神,低低唤着,“兰儿……”
少刻,不知谁喊了声,“丹青来了。”
众人皆循声望去,只见丹青自黑暗的尽头走来。
丹青疑惑重重,哪怕平日嚣张跋扈,见到这等阵仗,心一下子乱了。双腿一软,她跪倒在龙霄霆面前,磕了个头,颤声道:“奴婢给王爷、王妃请安。”
霜兰儿心中不屑。从前自己在瑞王府,丹青如何相待的,她记忆犹新,打骂羞辱,这个丹青无恶不作。如今瞧着丹青怯怯的样子,她心中畅快。狗仗人势,终有到头的一天。
龙霄霆并不开口,也无意询问。
秋可吟似有些着急,给洛公公递了个眼色,洛公公连忙将从水中打捞上来的银质锦盒给丹青辨认。秋可吟紧张地问:“这锦盒可是你的?丹青,你如实回答。”
借着朦胧火光。
丹青瞧了瞧锦盒,仔细辩了辩,点点头,“的确是奴婢的,平时不怎么用。怪了,锦盒什么时候不见的?在哪找着的?”
洛公公道:“小厮在冷湖中打捞上来的。”
丹青摸不着头脑,困惑道:“洛公公,会不会是谁偷走了,事后害怕被发现丢入湖中?”
霜兰儿淡淡插一句,“害怕被发现,所以特地支艘小船,将锦盒丢在湖心?这么大动静就不怕被人发现?”
丹青愈发慌乱,不知出了什么事,只得将求救的眼神投向秋可吟。
秋可吟眉头轻皱,别过头去。今夜之事,当真棘手,昔年姑姑用霜兰儿娘亲何玉莲断指相要挟,逼霜兰儿就范,若让霄霆知道就麻烦了。
洛公公道:“丹青,你确定锦盒是最近丢失?”
丹青颔首,“大约两个月前我还用过的。”
洛公公怒道:“睁眼说瞎话!瞧锦盒色泽,定在水中浸泡经年,何来最近被偷去之说?王爷在此,你还不实话实说!明明是你杀人毁迹!你看清楚盒子里是什么!”说罢,洛公公陡然将锦盒打开,露出里边的白骨。
丹青瞧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天!她语无伦次起来,“这……我……怎可能?明明这截断指在霜兰儿那。”突然,她似意识到自己说漏,飞快地捂住唇。
秋可吟一听,心瞬间跌至谷底,完了。
霜兰儿心内暗暗冷笑,看来丹青已完全慌乱,其实此事由她与玲珑一手策划,首先让龙腾告诉玲珑她从前受威胁的遭遇,并将断指白骨和翠玉戒指交给玲珑。玲珑偷出丹青平时不怎么用的锦盒,将断指白骨以及翠玉戒指放入锦盒中。她则用特殊的梵石粉腐蚀锦盒,令银质锦盒瞧起来仿佛在水中浸泡数年之久。一切,天衣无缝。
一直不发话的龙霄霆终于开口,“丹青,祥龙国法,一枚断指足以定你罪。断指哪来的?你若不说实话,本王即刻将你五马分尸!”
丹青吓得语无伦次,“真不是我……真……”
龙霄霆似没有耐心,“拖出去五马分尸,你不说本王日后也能查出来。”
眼看着侍卫围上来,丹青心知龙霄霆说到做到,她招认还能留有全尸,忙大喊道:“王爷,当年端贵妃用霜兰儿母亲何玉莲的断指威胁,逼迫霜兰儿就范。真的不关我的事,王爷开恩啊!”
语出,众人哗然大惊。
“天啊,竟是端贵妃!端贵妃威胁兰夫人。”
“还说当年端贵妃给兰夫人一大笔钱,兰夫人贪财,生下世子离开王府,原来是被逼的!原来根本不是那回事!”
“太狠毒了,用亲人威胁,难怪兰夫人没辙,真是可怜。”
“可怜啊,最终还是家破人亡的结局,兰夫人也香消玉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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