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马蹄疾响,一大队官兵疾驰而来。看装扮像是皇家侍卫,为首之人,竟是瑞王府统领奉天。隔着马车布帘瞧去,霜兰儿心头猛跳,龙腾闪身至一边,漫天雪花飞扬,奉天只略略望了龙腾一眼,擦身而过。
霜兰儿心中一松,好在奉天没认出来。
城门前,恢复平静。
为首的黑衣侍卫将身份文牒还给龙腾,看到龙腾绝美容颜时愣了愣,也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方问:“车中何人,为何不下马车?”
龙腾将声音装作细声细气:“这是舍妹,身染疾病,害怕惊扰官爷没敢让她下马车。我们是来投奔亲戚的,东五街庄户的杂货店。官爷要是不放心,就亲自进去瞧一瞧。”
黑衣侍卫朝马车里张望了眼,只见一名女子容颜苍白如纸,长发散乱遮去大半容颜,全身都在抽搐,状似十分痛苦。黑衣侍卫面露厌色,摆手道:“罢了,你们可以进去了。”
龙腾不露声色,牵着马车缓缓向前,眼看就要通过关卡,成功在望,他面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来。
“站住!”就在这时,猛听得那黑衣侍卫一声大喝,龙腾停住脚步,手悄悄按上腰间匕首,他徐徐转身,一笑明艳,“不知官爷还有何事?”
那笑好似雪中乍然绽放一支红梅,黑衣侍卫愣了半响,盯着龙腾一直瞧,龙腾面上装出羞怯之色,神情却多了分警惕。
黑衣侍卫看着龙腾,突然露出笑容,伸手自龙腾面颊刮过,轻声道:“姑娘,你成家没?父母又在何处?”
龙腾顿时明白黑衣侍卫的用意。感情是——看上他了!竟当众调戏他!他忍住汹涌泛滥的愤怒,刚要发话。
不想有清冷的声音将话接过,“官爷,这是贱妾,我接晚一步。抱歉抱歉,给官爷添麻烦了。”说着,来人将一锭银子放入黑衣侍卫手中。
黑衣侍卫虽不得美人,却得了银子,脸色稍稍缓和,“呦,是风老板啊!听闻风老板生意做的大,却一直未娶,原来家中有一房娇妾,真是有福之人。”说罢,他尚有不甘,略带猥亵的眼神扫过龙腾美艳的脸庞,目光灼热似要将龙腾扒光一般。
龙腾眸中怒意更甚,风延雪赶紧将龙腾拉离,顺手牵着马车进入城中。
这一关,有惊无险,总算混过去了。
龙腾转头朝城门望一眼,骂道:“混蛋,日后让我知道他是谁,准要他好看。”
风延雪上下打量着龙腾,声音憋着笑意,道:“少筠,谁叫你国色天香。我看啊,醉红楼头牌都不及你十分之一。”
龙腾更恼,恶狠狠瞪了风延雪一眼,“还有你!好你个风延雪,还贱妾!你等着!看我今后怎么收拾你。”
风延雪赔笑,忙将话题岔开。他将马车牵至无人处,探身至马车中道,“霜兰儿,令尊如今正在囚车中游街,你想不想见他一面?马车我牵走了,你们步行不会引人注意。”
霜兰儿眸中皆是感激之意,拉着龙腾朝热闹的街市狂奔。刚才在马车中,雪貂之毒再次发作,黑衣侍卫正好瞧见她毒发,全身抽搐。谢天谢地,虽是刺骨的痛,却帮她顺利躲过搜查。
此刻的上阳城,满目望去皆是白色。
白色的雪,白色的帐幔,白色的祭旗。太子薨逝,全祥龙国一同哀丧,人们只准穿素衣。大街之上,皆是一张张苍白惶恐的面容。太子薨逝,国本动摇,夺位之争,又要掀起血雨腥风。
集市上,一辆囚车缓缓碾过积雪。龙腾与霜兰儿还是去晚了,隔着人山人海,只能瞧见囚车中模糊的苍老背影。
沿途百姓纷纷将手中菜叶、鸡蛋砸向囚车,囚车中人一动不动,只将头埋得更低。
霜兰儿的手,被龙腾紧紧握在手中。她的指甲狠狠扣入他的掌心,痛楚中他益发清醒。不知缘何,他眼眶微微湿润,竟不敢再看她悲戚隐忍的神情。。
今年初冬的第一场雪,下得如此大,来得如此猛。
雪好似扫尽地面一切多余的东西,所有的棱角,都变得异常圆润。
霜兰儿凝立在风雪中,仿佛身周声音全都远去,眼里只有爹爹苍老的背影,渐渐模糊。自从她出嫁李知孝那日,再没跟家人团聚过。她日想夜想,她努力争取,可她等来的是娘亲的噩耗,等到的是与爹爹永别。
像有座冰上压下来,将她的心压得支离破碎。当爹爹苍凉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拐角处,她心中狠狠一震,像是心底最后一扇门陡然关上。踉跄一步,她想冲上前去。龙腾却一臂将她拉住,低柔道:“霜霜,不可。”
霜兰儿死死咬住唇,咬得泛血。雪貂之毒不断发作,痛不欲生,突然她脚下一软,跌入龙腾怀中。
上阳城中,东五街庄户。
秋庭澜独自前来,环顾空荡荡的屋子,见龙腾怔怔望着窗外,疑道:“霜兰儿呢?”
龙腾眸色黯淡,指一指窗外,“她在外边跳舞。”
秋庭澜十分疑惑,顺着龙腾视线朝外望去。
只见,细雪纷飞,霜兰儿秀发飞扬,裙摆如旋开的花,舞于冰凉的台阶上。
银妆素裹的世界,冰棱凝成水晶柱,昏黄的灯笼火光照在冰棱上折射出晶莹的光芒,尽数落在霜兰儿身上。她本就是美貌女子,此刻看来,更多一分清冷。衣袖轻扬,长发逶迤,每一次舞动,轻雪纷纷扬起,落上她的衣袖与裙,又随之再次飞扬。
一舞毕罢,她静静立在原地,楚楚之姿,令人心酸。突然,她再度舞起来。
“美,真是美。”秋庭澜看得呆住,由衷赞道。
“她看到囚车的霜连成,回来后就一直这样,一直跳舞。”龙腾声音中有着难察的哽咽,“她说,这支舞名唤‘破月’,她说练好了,全家吃团圆饭时,她要跳给爹娘看。我从未见过她跳舞,以为她只会医术。想不到她的舞,竟是白衣胜雪,纯净无暇……”
秋庭澜喉间滚动,即是七尺男儿,心底亦是触动。
龙腾深深吸一口,“她知道明日霜连成行刑,她一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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