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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函谷(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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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不死不休!”

    随着雄浑的呼喊声,三枚响箭依次射出。

    那是军中最高等级的指令,前线将领一旦收到,无论何种情况,都要立刻命令下属撤退。

    虎豹骑和中军当即开始后撤,而铁浮屠依然用不紧不缓的姿态往前推进,碾碎一切阻力!

    大片的战场空了出来,冒顿可汗看着战况,仰头大笑道:“让孩儿们再冲一把,今日就全线击溃洛军!”

    正当此刻,一支数千人的奇兵用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向铁浮屠突进。

    一盏热茶的功夫,就已经距离铁浮屠不过数十丈远。

    左屠耆王第一眼在那些骑兵中看到了江载初的身影,一身银色铠甲,手持银枪,与周遭士兵土黄色的藤甲格格不入。

    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最后五丈——所有士兵竟然翻滚下马,借着马匹冲力,迅疾往前打滚,从腰间抽出了数把明晃晃的短刃,轻巧至极地在铁浮屠的马蹄下滚过。

    在他们滚过铁浮屠阵仗之后,战场似是沉寂了片刻。

    轰的巨响——

    无数披着铜盔精铁的马匹轰然倒地,铁浮屠的士兵们因为穿着着连接马身的盔甲,随之摔倒在地上,一时间无法起身。

    尘土夹杂着血腥的味道,直直扑到每个人鼻间。

    洮兵们一个个敏捷无比地爬起来,扔下短刃,抽出后背所负长刀,精准地劈向那些摔倒士兵的腰间——那时全身武装的重骑兵们浑身上下,唯一的连接之处,只要刀法精准,便能一击即中。

    对于这些出身马贼的士兵来说,滚落下马后避开铁蹄,专割马蹄筋骨,就好似以前他们在劫货时,用最快的速度挑开捆绑货物的粗绳,虽有不同,但也大同小异。练了一个多月,个个驾轻就熟。

    果然一战而胜!

    左屠耆王尚未反应过来,就见到大批铁浮屠已经倒在地上,如同待收割的麦子,轻易便被砍倒了。他不禁激怒交加,喝令轻骑兵上前掩护。

    变故来得太快,匈奴轻骑兵们正要上前时,洛军的中军与右翼已经上前,同时掩护洮兵后撤。

    瞬息之间,战局依然是胶着,却又微妙发生了变化。

    于匈奴军来说,王牌铁骑惨遭覆没,自然是对信心的极大摧残;而对于洛军来说,去除了铁浮屠这一巨大心理负担,斗志为之一涨!

    双方都毫不吝惜兵力,开始往战场上填人。

    日头慢慢挪移,光线愈发地惨淡。

    左屠耆王已打算亲自上阵,忽然有亲兵奔近,“大王,那汉人说人到了!”

    杀红了眼的冒曼闻言一怔,视线触及远处的江载初。

    他在阵中左突右砍,如入无人之境。

    冒曼已知道今日这一战无论如何胜不了,唯一要做就是趁着夜色尚未降临,挫一挫洛军锐气,明后日再行来过,也未必会输。

    他勒转马头,向后营疾驰。

    清晨至傍晚,天边的云彩多了几分血腥一般的瑰红。

    “殿下,夜战么?”

    江载初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水,沉声道:“一鼓作气!绝不能停!”

    “是!”

    虎豹骑和中军开始后撤,关宁军、黑甲军填补了主力位置,数个军团轮回上阵进行车轮战,是洛军的拿手好戏。

    “殿下,你看那高台上……”

    江载初停下手中动作,抬眸望向高台。

    原本冒顿可汗站在那里,如今却换了一男一女。

    远远的,他本看不清是谁——可是那女子的身影……那种强烈的不安又泛了起来!

    江载初夹紧胯下乌金驹往前直奔而去,那高台原本筑造在匈奴军内部,因为洛军的突进,如今离自己不过十数丈而已。

    他终于还是看清了!

    是韩维桑!

    似是一支无形的箭刃射中心脏,周遭的杀伐之意刹那间如同被虚幻了,他的眼中,便只剩下那道素衣白裳的身影。

    她怎么会被他们抓住?

    种种纷杂念头一闪而逝,台上的两人又有了动作。

    冒曼伸手将维桑推至高台栏杆边,她的半边身子都几乎折往下方,她一头黑发在朔风中飞扬而起,那张原本苍白的脸上,此刻更带着决绝的凄艳。

    “江载初!这是你的女人么!”

    冒曼目光投射而下,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由近及远,士兵们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皆望向高台。

    “你们洛人,就是这样保护自己女人的么!”冒曼一把拽起韩维桑的长发,逼她抬起头来,目光与江载初相触,狂放笑道,“江载初,你若跪下向我匈奴可汗磕三个头,我便暂时扰了她——否则,今日便剥下她的衣裳,让你我的士兵皆看一看,你的女人究竟长什么样。”

    冒曼的话传进了江载初的耳中,嗡嗡作响。

    可他恍若未闻,自下而上,同维桑的眼神对望——那里没有惊恐,也没有颤抖,只是无声的悲怆。

    冒曼见江载初在原地未动,心中大是快意,略略放开维桑,伸手唤了亲兵来,作势便要撕开维桑的上衣——

    “你敢!”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洮军,他们一个个认出了维桑,直欲跳起来拼命。

    江载初伸手,示意他们静下来,声音沉静,却又极为清晰。

    “冒曼,战场之上本是男人间的你死我活,不辱妇孺。”

    “你当年以戈穆弘之名,纵容洛人杀了我匈奴多少妇孺!”冒曼咬牙切齿道,“如今抓你一个女人又如何!”

    江载初眼神掠过高台一角,却是一道熟悉身影站在那里——周景华。

    一切顿时都明白了。

    必是他同冒曼勾结,献上此计,从洮地劫了维桑来威胁自己。

    这样的阴毒小人,本该一早就千刀万剐!

    “江载初,你究竟跪不跪!”

    江载初周围数位将领疾驰而来,抢在他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道:“殿下,不可!”

    江载初半生倥偬,大小战事无数,也曾九死一生,可当此时刻,往日的决断皆不见了——他只是定定看着她,他们分明在同一个战场上,视线可及,彼此间,却又隔了那样遥远的距离!

    江载初此刻只想仰天大笑,任凭自己英雄半生,可这一世,他从未真正照顾好她。

    她的故土被横征暴敛,她被强行指婚、家破人亡之时,他从来都是无能为力!如今更是深陷敌营,便是得了这天下,却无力救回最爱的女人,他要这天下何用!

    江载初翻身下马,仰头以往,却见维桑唇角轻抿,笑容如水般温柔。

    ——那亲兵已经撕开维桑第一层纱衣,嗤啦一声,很轻,却极为刺耳。万千目光注视下,维桑口角处流下细细一道血痕,只是眼神依旧无畏无惧。

    江载初眼中不再有其他,正欲上前一步,忽然与她目光交融,耳边响起低声呢喃一般的咒声,心神俱荡。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感觉,清醒的神智正在渐渐褪去,他不由反手抽出背后负着的强弓,手法如流水般,架上狼牙长箭。

    “你们看到了,我的女人,被匈奴人这样折辱!”他的声音浑厚低沉,在战场上响起来,送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若是不将他们打败,下一个被折辱的,便是你的妻子,你的母亲,你的女儿!”

    长弓拉满,江载初的双臂已经负荷到极致——

    可是头脑中隐约还有一个声音在叫喊:那些话不是我说的!这建……绝不能射!

    高台之上,维桑能感受道他在竭力抵抗自己,又一次用力咬了舌尖,血腥的味道再次在口腔中散开。

    是,她又一次对他用了迷心蛊——因为血凝还在自己体内,她便随时能迷惑他的心智。

    这一次,她要他做的,是射出那一箭。

    “我知这是你最不会原谅我之事,可我本就必死之人……九泉之下,若能得见天下太平,得见你君临天下,亦是欣慰。”

    她最后对他一笑,唇形比的是三个字。

    这三个字,她一次一次,对他说过很多遍。

    “对不起。”

    很多年之后,经历函谷关一战的士兵们尚能回忆起那一幕。

    宁王手中的强弓已经被拉满,那支长箭直指高台,射向了匈奴左屠耆王!

    那是要怎样的臂力与精准!

    那支箭如同流星一般直直射出,最终,匈奴王推搡了身前的女人,用她纤细的身子,挡住了一箭之威!

    女人胸前鲜血蓬的炸开,身子亦软倒下去。

    士兵们不忍地挪开了视线……而宁王站在那里,已成石塑。

    “为郡主报仇!”顾飞红了眼睛,飞骑而出。

    他的身后,是许许多多早就没了战马,却徒步奔袭的洮兵们。

    他们的又步伐被洛军骑兵们追赶而上,适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已经让他们真正的明白,一旦匈奴入主中原,自己所面临的,便是这般残酷的种族。

    这一战,他们必须要胜!

    而匈奴人因见主帅在众目睽睽下欺凌弱女,这个民族骨子里的英雄情结被这一幕折损耗尽,蓦然间没了战意。且战且退,终于在深夜时分,数个洛军兵团的轮番轰炸下,匈奴士兵开始漫山遍野的往西逃窜。

    “殿下!清扫了好几遍战场,没有找到郡主的……遗体。”

    亲兵们在这几日里反复地告诉宁王这句话,可是江载初魔怔一般,走在累累尸骨之间,用手翻起那些残骸和断肢,心中存了万一的念想。

    他甚至将追击匈奴残部的重任一并交给了景云,留在此处,细细寻找。

    那一箭……他知道的确射进了她的身体。

    可无论如何,他要将她找到……

    便是死了,这一缕孤魂,他也不能放任她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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