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子和东阳拉着手,在漪澜堂外面走!这不是电影,而是他的老婆与仇人。他不能再忍,忍了这口气,他就不是人了!这样胡思乱想的到了鸡鸣,他才昏昏的睡去,一直睡到八点多钟。一睁眼,他马上就又想起胖菊子来。他细细的分好了头发,穿上最好的衣服,一边打扮一边揣摸:凭我的相貌与服装,必会战胜了蓝东阳的。
他找到了胖菊子。他假装不知道她与东阳的关系,而只说来看一看她;假若她愿意呢,请她回家一会儿,因为爷爷,妈妈,大嫂,都很想念她。他是想把她诓回家去,好人多势众的向她开火;说不定,爷爷会把大门关好,不再放她出来的。
菊子可是更直截了当,她拿出一份文件来,教他签字——离婚。
瑞丰的小干脸白得像了一张纸。离婚?好吗,这可真到了拿切菜刀的时候了!他晓得自己不敢动刀。
胖菊子又说了话:“快一点吧!反正是这么一回事,何必多饶一面呢?离婚是为有个交代,大家脸上都好看。你要不愿意呢,我还是跟了他去,你不是更……”
“难道,难道,”瑞丰的嘴唇颤动着,“难道你就不念及夫妇的恩情……”
“你永远不答应也没关系,反正东阳有势力,你不敢惹他!惹恼了他,他会教日本人惩治你!”
瑞丰的怒气冲上来,可是不敢发作。他的确不敢惹东阳,更不敢惹日本人。他含着泪走出来。
“你不签字呀?”胖菊子追着问。
“永远不!”瑞丰大着胆子回答。
“好!我跟他明天就结婚,看你怎样!”
瑞丰箭头似的跑回家来。进了门,他一头撞进祖父屋中去,喘着气说:“完啦!完啦!”然后用双手捧住小干脸,坐在炕沿上。
“怎么啦?老二!”祁老人问。
“完啦!她要离婚!”
“什么?”
“离婚!”
“离——”离婚这一名词虽然已风行了好多年,可是在祁老人口中还很生硬,说不惯。“她提出来的?新新!自古以来,有休妻,没有休丈夫的!这简直是胡闹!”老人,在日本人打进城来,也没感觉到这么惊异与难堪。“你对她说了什么呢?”
“我?”瑞丰把脸上的手拿下来。“我说什么,她都不听!好的歹的都说了,她不听!”
“你就不会把她扯回来,让我教训教训她吗?你也是糊涂鬼!”老人越说,气越大,声音也越高。“当初,我就不喜欢你们的婚姻,既没看看八字儿,批一批婚,又没请老人们相看相看;这可好,闹出毛病来没有?不听老人言,祸患在眼前!这简直把祁家的脸丢透了!”
晚间,瑞宣回来,一进门便被全家给包围住。他,身子虽在家里,心里却想着别的事。在使馆里,他得到许多外面不晓得的情报。他知道战事正在哪里打得正激烈,知道敌机又在哪里肆虐,知道敌军在海南岛登陆,和兰州的空战我们击落了九架敌机,知道英国借给我们五百万镑,知道……知道的越多,他的心里就越七上八下的不安。
对瑞丰的事,他实在没有精神去管。他是个没出息的国民,可得充作“全能”的大哥。“我看哪,老二,好不好冷静一会儿,再慢慢的看有什么发展呢?她也许是一时的冲动,而东阳也不见得真要她。暂时冷静一点,说不定事情还有转圜。”
“不!大哥!”老二把大哥叫得极亲热。“你不懂得她,她要干什么就一定往牛犄角里钻,决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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