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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王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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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深361米,大结局终三更(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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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山下金阳镇见到温静姝,并指使她先行离开——

    “你这个女娃娃,就是心眼多。”陆机对墨九说了这些,看她似乎听愣了,满脸木然的样子,突然又得意地哼哼,“那日你在我园子外头偷听,你以为我老人家不知道?哼!”

    墨九一怔。

    原来他都知道了?

    看她的样子,陆机眼睛一转,又开心的笑了起来。

    “你先说说,你那天是不是快要气死了?”

    “……”她气死了,他就这么开心。

    “不识好歹!”陆机捋胡子,“你以为我拿药给温静姝是做什么用的?”

    做什么用?难道不是……让她和萧六郎同房?

    墨九冷目而视,却听陆机道:“你啊,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妇人!”陆机对她的评价,从来就没有半句中听的,说完了她,又接着道:“温静姝拿到方姬然的血液之后,经我验实,确系改造成功。为了安抚她,我为她解了哑毒。同时,又开始了试新药——”

    墨九微微挑眉,“试什么新药?”

    陆机似乎对她的迟钝很生气,又吹胡子又瞪眼睛,“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你不生孩子那些药了。不拿她来试,用你来试吗?只有她的体质和你一样,若治得了她,当然也治得了你。”

    “啊!”这个结果,是墨九根本没有想到的。

    调过头,她瞥一眼萧乾冷峻的面孔,想到她那日对他和陆机的误解,突然有些惭愧。

    萧六郎这个人就是这样,嘴上从来不说,可他为她做的,确实太多——

    所有的委屈与不满,全部都烟消云散,她叹口气,释然了。

    “是我狭隘了,六郎,对不起。”

    “还有我呢?你不道个歉?”陆机不满意地挑眉问。

    “……”墨九白他一眼,懒怠理会他,却牵着小丫头向萧乾走近。

    祭殿中,冷风飞掠而至,祭台上的玉石泛着血红的光泽,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两个。

    “阿九……”萧乾微叹一声,执着她的手,将她和小丫头的手,一起包裹住,声音幽幽地道:“我今日来是想让你知道,不论是这江山,还是这千字引,或是其他,都不如你和小丫头重要。为了你,这天下,我都可弃之,何况一个千字引?”

    “我……”墨九略羞愧,“是我不好。”

    “不怪你,只是心魔作祟。”

    “心魔?”

    “你的心魔,还有——我的心魔。”

    一直没有生儿子的梗,让她对自己,对他,对他们的感情产生了怀疑,这原本就是消磨感情的东西,若是不说开,任其发展,有一天或许真的会破坏感情。更何况,她有一个心魔,萧乾还有两个心魔。

    “阿九,其实我——”当着众人的面,他突然耷拉下眼皮,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含糊一叹,“我只是……吃醋而已。”

    吃醋?想到他那些日子的表现,墨九不免有些瞠目结舌。

    有人吃醋吃得那么高冷那么淡然的嘛?

    这个萧六郎——吃个醋都异于常人。

    墨九噗一声,好笑地抓紧他的手,心里泛着一种酸涩的甜。

    “拜托你了。堂堂大狄皇帝,居然好意思说自己吃醋?”

    “……皇帝就不是人,不能吃醋?”萧乾也是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又是释然的叹,“都过去了。好在,一切还来得及。”

    她还在他的身边,他也还在她的身边。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不管要做什么努力都还来得及。

    “是。都还来得及。”墨九淡淡的附合着,想着千字引之引渡灵魂,心里不由凉涔涔的。

    若方才萧乾没有带温静姝赶到,若她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那她的这个穿越故事,岂非要以悲剧收场?

    “陛下,九爷,你们还是看看千字引吧,击西的脖子都快要望断了。”

    冷不丁传来的妖娆声音,打破了二人的世界,也引来大殿内众人的笑声。

    击西早就已经恢复了女儿身,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可她照样穿着男装,把自己搞得不男不女,出入宫中的时候,常常被人当成太监——对这个美丽的误会,她不仅不解释,还喜欢得很,每每和闯北吵架,就入宫去做太监,伺候墨九,把闯北急得哭笑不得。

    “就你急!”闯北嗔他,“没看陛下和九爷正亲热?”

    “回去亲热也来得及嘛,千字引可都摆在这儿呢?我瞧好几次了,为何什么都瞧不到?”

    在众人的催促声中,墨九和萧乾牵着手,终于走到了玉石祭台之前,看向了那个写着“千字引”三个字的怪物。

    似镜非镜,似石非石的椭圆体上,并无其他字迹。

    说好的一千字呢?在哪里?

    众人都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讨论,却不知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墨九沉默片刻,突然回头喊曹元,“拿刀来——”

    曹元不问缘故,将随身的腰刀递上。墨九接过来,突然将手从萧乾掌中抽出,挥刀一滑,她“嘶”一声,汩汩的鲜血就那般顺着她的指尖滴落……

    一滴!

    两滴!

    三滴!

    ……

    鲜血慢慢滴在那一块椭圆体玉石上,再一点点滑下。

    说来也巧,玉石“吃”了鲜血,竟慢慢显了原形。

    一边是写着字的石头,另一边是一面光洁如新的镜子。

    “还真是多功能,两不耽误。”墨九笑着调侃一句,直接绕到玉石背后,看那上面的字。

    不多不少,恰好一千个字。

    文言文用词极简,一千个字虽然不多,其中包含的内容却不少。

    归纳一下,主要内容就两点。

    第一,为天下苍生,墨家机关术与武器图谱,都已毁去,让后代弟子切勿随意大起干戈。至于没有武器图谱,为什么却把八卦墓和祭天台的机关设得那样的难,就是为了惩罚有贪欲的人。妄动欲念,必然得付出代价。

    第二,是一个与梨觞有关的故事。除了墨九知晓的那个阮氏酿酒师与萧氏祖宗的故事之外,还有一个惊人的补充发现——原来当年萧家之所以不愿意女儿与阮氏酿酒师相好,是为了发展家族势力,把女儿嫁入懂得机关巧术和武器制造的墨家,而这位造八卦墓置祭天台的墨家老祖宗,居然就是那位萧氏小姐离开酿酒师后嫁入墨家生育的女儿。

    没有武器图谱与机关术的千字引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一个配方。

    萧氏家酿梨花醉的配方,以及关于如何制造梨觞的想法——

    据千字引上记载,当年萧氏小姐与阮氏酿酒师造出梨觞之时,曾发过毒誓,若有一方违背彼此誓言,当生生世世受失颜之苦,无子送终,且不老而衰。他们认为,梨觞是以他们向酒神奉献忠贞、爱情以及灵魂为代价方才造出的酒。故而在后来,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毒誓的应验,萧氏小姐嫁入墨家后,日渐憔悴,未老先衰,终生也只生育了一个女儿——

    这个女儿,也就是墨家这位老祖宗。

    后来这位老祖宗外出游玩之时,爱上一个苗疆的巫蛊师,却因为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也遗传了母亲的疾病,惊恐之下,不敢向巫蛊师坦诚情愫,反倒折返神龙山,将自己封入山中,不再见人,直到那个巫蛊师寻来,她才知道,原来他也心系自己。念及自己的病情,为了让他死心,老祖宗痛下狠手,把自己嫁了——就在他到达神龙山的同一天。

    再后来的故事墨九就知道了,那个巫蛊师回到苗疆,怒养云雨蛊……

    “这个故事真的好长。”

    “是,还好巧……”

    巧得把他们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网入其中。就好像本就属于同一个命运**上的各个组成部分,转动着,转动着,在不同的轨道上,分明有着不同的故事,却串出了相连的一条命运线。

    “唉!”墨九摸了摸自己的脸,“祖宗啊,我这个脸,这个云雨蛊怎么办?你什么都没有说啊,难道我这辈子都得担惊受怕的过吗?”

    “自是不会。”萧乾突然揽住她,低头看来时,目光专注而火热,“研究了那么多年,绕来绕去,我最近发现,其实,梨觞便可控制你身上的血液之毒……”

    “啊!?”墨九微微失神。

    这,这,这,圈子果然绕得大啊。

    萧乾是个医者,她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可既然她血液的毒已经控制住了,为什么却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育小孩儿?

    “傻子!”萧乾执起她的手,凑到唇边吻了吻,没了芥蒂之后的他,温柔了许多,“相信我,咱们会再有孩子的。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为这些事烦恼了好吗?你有男人,天塌了,也该由你的男人来顶着。我不许你再胡思乱想,甚至——想要离开我。”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低,很沉,目光中带一点凉。

    就好像,好像他知道她来祭天台的目的似的。

    墨九被唾沫呛了一下,抿了抿嘴唇,“你……是怎么知道的?”

    萧乾一身黑袍,面色沉如凉水,眸底却带了一丝促狭的笑意。

    “阿九连云雨蛊都忘了么?”

    云雨蛊?墨九微微沉吟。是啊,有多久,有多久她没有想过云雨蛊的事了,因为她的心思太过浮躁,整天为了孩子的事心烦,也就没有办法再去细细感知萧乾的心思了……也就是说,他在意她的时间,比她在意他的时间,其实更多。所以,当她念及宋熹的时候,他才会难受,吃醋,从而对她不冷不热,也就造成了彼此的误会。

    唉一声,墨九轻轻点头。

    “这么说,云雨蛊要伴随我们一生一世了?”

    “不好吗?”萧乾轻笑。

    “好吗?”

    “不好吗?”

    “好吗?”

    “好。”

    “好。”

    静谧之中,两个人相视着,像突然就绕开了一片乌云,眼前的一切迷雾都拔了开去,终于看到了属于彼此的灿烂的阳光。

    “爹,娘啊!”

    这时,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他们听到萧直Nai声Nai气的唤声。

    “你们快来看……这个镜子好好玩……”

    那个镜子,之前他们都没有太过注意,所有人都凑到这边来看千字引了,而萧直小姑娘心性,对千字引自然没有什么兴趣。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干净的镜面,一时玩性大发就爬上了玉台,凑到镜子之前比划,这么比划的时候,也把墨九洒脱在祭台上血不小心抹了上去。

    于是,她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叫了起来。

    “镜子里有人……不是我们的这样的人……”

    “啊!这,这是什么人?”

    “天啦!这些妇人都穿的什么?我从未见过这样不堪的衣饰……”

    “有伤风化,有伤风化!”

    众人七嘴八舌的惊叹声中,墨九转过去看了一眼,顿时大惊。

    镜子像一个显示屏,倒映着的,是属于她的那个世界。

    ……

    ……

    天似穹庐,牛羊遍野。

    镜子里的画面,正是阴山——不,是正在开发的阴山皇陵。

    自从这几年陆续有考古学家在阴山皇陵失踪之后,考古界掀起了一股阴山皇陵探秘的热潮,很多民间考古爱好者(盗墓贼)也纷纷加入了这个队伍,涌入阴山。有消息称,阴山发现的皇陵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狄朝太祖爷萧乾与元昭皇后的合葬墓,于是,在这场波澜壮阔的考古运动中,阴山的旅游也迎来了一个新的落初文学……

    络绎不绝的人群出现在画面里。

    有人在指指点点,对着皇陵说着自己的怀疑。

    “我在一本野史上看过,元昭皇后为人轻浮好色,其实并没什么本事,就一个美字贯穿人生而已。可男人啊,就看脸,哪怕她嫁一个死一个,还有人为她前赴后续,上赶着送死……”

    说这种话的,当然是女人。

    从来只有女人才瞧不起女人。

    墨九笑了笑,镜子上的画面这时又换了。

    那是一对相携出游的小情侣,男人为了在姑娘面前展示自己的博学多才,正侃侃而谈:“其实大狄朝有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在那个朝代,金州兴隆山曾经创造过一段辉煌的文明,他们不仅有先过的农耕工具,还出现过只有后世才有的工业机械化。也就是说,早在数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就已经掌握了和我们一样的科学技术,这是非常奇怪的,科学解释不通,所以,正史上也几乎没有记载。”

    “兴隆山,不就是一座山吗?”

    “是的,后来它就只是一座山,一个旅游景点而已。”

    “那为什么兴隆山有过那样超前的文明,却没有延续下去,甚至很快就消失在了历史长河里呢?”

    “这个……”

    那小年青推了推眼镜,正在考虑要怎么回答女朋友这个刁钻的问题,旁边就突然出现了一个怪人。他戴着大帽子与一个大黑超眼镜,佝偻着身体,手上拄着一根拐杖,提了一个大黑口袋,看他们一眼,冷不丁就接了姑娘这句话。

    “因为后来他死了,她也死了。”

    他,她?两个年轻男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死了,都死了。”

    听那怪人还在喃喃,两个人面面相觑一眼,男的赶紧揽住女朋友,飞快地转身离去。

    “好像是个疯子。”

    “是啊,一看就不是个正常人。大阴天的,戴什么墨镜?戴墨镜也就算了,还柱根拐杖,活像七老八十了似的……神经兮兮的……”

    听着两个小年青的议论,“疯子”唇角扯出一抹笑,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走。

    他当然不是疯子。

    他戴帽子,是因为他的头顶没有头发,还满是狰狞的伤疤。

    他戴墨镜,是因为他的眼睛几乎全瞎,只有微弱的视力,而且双眼丑陋得足可以吓死人。

    他拄拐杖,是因为他的腿脚不方便,走路有些吃力。

    而这些都是因为几年前的一次突发火灾。

    火灾之后,他一直昏迷不醒,医生和家人都已经放弃了他,可在一年前他却突然醒转——

    提着那个大大的黑色口袋,他一步一步艰难地跋涉着,终于靠近了阴山皇陵,寻了一个没人的山坡,他一个人走入那片山坳之地,慢慢地坐了下来,将拐杖平放在地上,然后蹲着身子,用手摸索那一道山壁,喃喃自语。

    “我记得那个石洞入口,是在这里的……”

    山风呼啸而过,当然没有人会回答他。

    摸索一会,他无奈一叹,似乎是放弃了。

    “就在这里吧,反正在哪里祭祀你,你也不会在乎的……”

    说着,他打开带来的口袋,从里面取出一件件祭祀用品。

    一壶小酒,几个小菜,还有一大口袋纸钱。

    “我带了你喜欢吃的桂花肉,梨觞是再也喝不着了,你将就喝一点这个,你以前也是喜欢的。”

    他把祭品都摆好,又一张一张把纸钱理顺,码好,这才掏出火机点燃……

    火苗蹿起时,他条件反射的惊了一下。

    随即又自顾自地失笑,“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也别笑话我了——”

    红艳艳的火苗映红了他的脸,反射在他的墨镜上,带着一抹诡异的颜色,哪怕他满脸都挂着笑,却怎么也抹不掉那一种踏着岁月与历史而来的悲怆厚重感。仿佛他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些人群似的。可他知道,他的心思,不会有人理解,能理解的人,就在这个陵墓里,和另外一个男人一同埋葬着。

    他一直在说,也一直在笑。

    行走过历史的两侧,踏过了数百年的沧桑,看过了太多的故事,他反倒是苦不来了。

    “九儿,你还好吗?我现在才来看你,你会不会生气?本来一年前我就要来的,可我的身子不争气,怎么都起不来……若不然,就算是爬,我也要爬来的。”

    不会有人回答,周围也没有半点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沉睡。纷飞的纸钱,被长飞送入了天空,再悠悠然落下……

    这座阴山皇陵,安静得如同岁月年轮上的一座孤冢。

    “九儿,你还记得我们的菊花台吗?我前几天去看过了,青石板的小桥,长满了苔藓,边上有农人把那几块荒田开了出来,种了些小葱、白菜,绿油油的一片,好看得紧。门口的小河边上,开了好些不知名的小花,不妖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韵与美好。我去时,有小孩儿赤着脚在小河沟里钓小鱼,一个个得意得很,有个调皮的,还拿石头掷我……呵呵,换以前,我是得揍他们的。可为什么,我觉得这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竟有些不忍心破坏?!”

    一张又一张烧着纸钱,他带着浅笑的碎碎念。

    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看大人祭祀过世的亲人,嘴里说着话,其实他不怎么能理解。

    这样和死人说话有什么用呢?死去的人又听不见。

    可当他自己烧着纸钱,祭祀着住在心里的一个人时,却突然都明白了。

    纸钱确实不能连通阴阳两界,却可以通往人的内心。

    大梦一场,数百年光阴,他无人可诉。

    只有她,他只有她而已。

    风悠悠吹过,将烧成了黑蝴蝶一般的纸钱高高卷入天空。

    他仰起头来,望向那个千百年来似乎从来没有变过的天,幽幽一叹。

    “本来我是想带你回来看看的,看看那条青石路,看看门前的小河,看看那些火烧后的残菊,看看那个我们最喜欢用来画机关图纸的石台……可终究,你是不会回来了。我曾经说过的,只要是你要的,我就能给。我做到了,可是我的心——”

    突地他捂住胸口,沙哑着声音道:“我的心,为什么这么痛?”

    那一日,她问他,他是谁。

    是的,他知道他是谁,但他宁愿她不要知道他是谁。

    从那一场改变他们命运的火灾开始,他与她就回不去了。

    改变不了的,他也不再试图改变。

    放弃她,也是放弃自己。

    漫长的,孤独的余生里,只有他自己知道。

    曾经他有一个很相爱很相爱的女友,叫——墨九。

    他们同为五术后人,同好机关之术,在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曾经形影不离的相好过……

    “有些故事,就让它湮没在你的记忆里吧……”

    将最后一张纸钱,投入火堆里,一时间,溅起了火星无数。

    火星飘飞着,飞在半空中,笼罩了他佝偻的身形——

    镜子里的画面,也在这时定格。

    祭天台前,墨九早已泪流满面。

    “娘,你为什么哭了?”

    “因为,娘高兴。”

    “高兴,娘在高兴什么?”

    “因为,娘的一个朋友,他终于找到了自己。”

    “可为什么娘高兴了,却要掉眼泪呢?”

    “因为你娘的朋友……她再也见不着了。”

    这一次回答的人,是萧乾,而不是墨九。他说完,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又递了一张帕子给墨九,并没有劝她什么。

    “为什么见不着?爹,咱们把这面镜子搬回家去不就行了吗?”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单纯到极致,他们不懂人世间为什么会有那样多的烦恼,不懂为什么大人说话从来都不只有字面上的意思。只有当他们慢慢长大,经历了人生的酸甜苦辣之后,才会知道,原来人的一生是这般不可捉摸的滋味儿。

    “六郎……”

    墨九的泪水情不自禁,却不想由此让萧乾不痛快。

    毕竟在一个男人面前为另外一个男人流泪,并不是一件完全光彩的行为。

    而且,大家在画面中看见的一切,似乎也需要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两个人静静看着彼此。

    忽然的,就那样沉默了。

    久久,萧乾突地叹一声,张开双臂揽紧了她,并将她的身子完全纳入胸前。

    “阿九,什么都不必说。我都懂。”

    “谢谢你!六郎,谢谢你。”带着些许笑意,墨九环住他的腰,将头靠上去,阖紧了双眼。

    风静,人止。

    千字引三个字还在,玉石祭台上的镜面却已消失。

    一切就像从来不曾发生过一般。

    人死如灯灭,若干年后——

    谁还会记得,有人曾笑靥如花,执梨觞把酒夜话?

    谁还会记得,有人曾扬鞭策马,洗沧桑冠盖京华?

    谁还会记得,有人曾低眉放手,将情深放逐天涯?

    大殿内,苍凉如水。

    墨九的耳边,似乎有人在低低的叹。

    “你来,我就在。你来与不来,我都备着。我想,你总有一日会来。”

    (全书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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