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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像刚刚开场……不知法海为何突然放过我们。姐姐,我扶你回去吧。”
白素贞警惕道:“等一下,有人!”
脚步声渐渐逼近,戏班班主手持烛火,推开了库房的门。他扫视一圈,见几个傀儡玩偶散落地上,不禁皱起眉头。
“谁?谁在里面!”
小青与白素贞躲在人偶架子后,对视一眼,默契地不作回应。
戏班班主一步步逼近小青和白素贞所在的位置。火烛一扫,并未看到有人,便转身离去。
一个人偶突然从架上落在小青身旁,小青一惊,“啊”地叫出声来。
白素贞抬头,只见戏班班主已经站在了她们面前。
“你们是何人?为何躲在此地?”
小青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我是来为朋友寻亲的!”
“寻亲?”
戏班班主点上灯,房间顿时明亮起来,木偶也不再阴森可怖。
小青从怀中掏出月兔长命锁,递给戏班班主,“班主可见过这件东西?”
戏班班主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阵,“见过! ”
“那这长命锁的主人你可还记得?”
“不仅记得,而且印象颇深……那小公子很喜欢我们的傀儡戏,他撅着屁股爬上台,非要将这长命锁给木偶娃娃带上。”
白素贞道:“那他的父母是何人?家又住在何处?”
班主认真地回想了下,面上颇有遗憾色:“那是苏州张姓的大户人家。十三年前,他们来临安游玩,恰逢我们的戏上演,他们包场三日,一掷千金为孩子庆祝生辰,还带着贺喜的客人游西湖、登孤山、摆宴席,豪爽阔绰,整个临安人尽皆知。”
小青追问:“后来呢?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是啊……听说,他们不幸被山匪盯上了,在回去的途中惨遭劫掠。钱财散失不说,就连小公子,也被山匪掳了去,至今下落不明。”
小青转头望向白素贞,白素贞懂她的心意般,默契地点了点头。
小青欣喜道:“谢谢班主,您帮了我一个大忙!”
回到许宅后,小青站在院落之中,抬头看着天边的明月。她手中捏出法诀,一缕青色的灵气朝着月亮而去,但灵力无以为继,又慢慢地退了回来。
小青满头大汗,咬牙继续催动灵力,继续将那青色的灵力朝着月亮连去。这次,灵力依然也只坚持了半路,便退了回来。
就在此时,一缕白色的灵力,包裹着青色的灵力,连接上天空中的明月。顿时,青色的灵力大涨,小青收回灵力,松了一口气。
“姐姐为何要将修为渡于我?”
“你被紫金钵所伤,妖丹已然受损。我用修为滋养你的灵力,让你可以借助日月精华疗伤,护住妖丹。”
“姐姐你已经失去妖丹了,怎可再为我损失修为?”
“小青你不也为了我不顾性命吗?在我心中,你便是我的亲妹妹,姐妹之间自当相互扶持,生死与共。”
小青看着白素贞,眼中满是动容之色,却还是倔强地试探道:“那……我们就算和好了?你不会阻止我和玉堂来往了,对不对?”
白素贞叹了口气,“你是怎么打算的?”
“既然找到了线索,那我便陪玉堂去苏州认亲。”
“然后呢?”
小青直爽地道:“然后就等他上门提亲咯!”
白素贞拉着小青,在石凳上坐下,语重心长地劝道:“青儿,咱们卵胎而生,纵是化成人形,依旧不能亲近凡夫。你若和玉堂在一起,怕是会害了他。”
小青辩解道:“凭什么你和许大官人可以双宿双飞,到了我就不行?”
白素贞温言道:“我比你多修炼五百年,尚且舍了妖丹……”
“五百年又如何?道行浅,就不配得到和心爱之人在一起么?”
白素贞连忙辩解道:“你不懂,人妖殊途,天道难容,你与玉堂……”
小青暴起,双目中满是愤怒与失望,“那又如何?当初你遭法海阻挠,哪一次不是我奋不顾身、两肋插刀!现在倒好,你居然板起面孔来教训我!你凭什么对人对己两般心肠!”
小青噌地起身,怒气冲冲地走开了。
第二十七集 寻身世小青中计(1)
这几日,白素贞为了小青的事着急上火,家里便有些顾不上。许仙背着药箱,从门外进,只见许姣容挑灯缝补,眼眶有些发黑。
许仙知她今日被噩梦所扰,要散散心才行。
正巧城东来的傀儡戏班不错,吃了饭许仙便拉着许姣容去看戏了。
等两人到时,傀儡戏班不大的舞台下,倒是挤满了人。台上的故事有趣,台下的观众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许仙看着许姣容放松投入的样子,露出欣慰的微笑。突然,一个声音飘到耳边。
“许施主!”
许仙四下张望,却没看到有人,以为是幻听,回过头来。
“许施主!”
好像是法海的声音!许仙皱眉起身,穿过众多观众,循着声音向后院走去。
来到戏班后院,许仙试探着问道:“禅师,你在何处?为何不出来见我!”
声音答:“往前走,一直走。”
许仙摸黑走上台阶,推开房门,里面是戏班搁置物品的库房。
许仙小心走进去,走过一架架傀儡木偶。黑暗中,许多双眼睛随着他的移动而慢慢转动方向。
“禅师,是你么?”许仙问。
“我在这!”
窗外漏下一束月光,照在一个坐在地上的儿童傀儡身上。那傀儡咔咔地转动脖子,抬头望向许仙。
许仙一时惊怖,说不出话来。
他吃惊地看着傀儡木偶,那木偶静止不动,再无声响发出。
“难道是我眼花了?”
窗外,一片乌云飘来,遮住了明月。
洒在傀儡人身上的银色月光,也慢慢暗了下来。法海半透明状的元神以蜷缩的状态伸展、起身,飘出傀儡木偶。
“你没看错。唤你之人,正是贫僧。”
许仙惊疑道:“禅师难道是元神出窍,蛰居于此?”
法海微微皱眉道:“此事,要从三日前说起……”
三日前,他与心魔争夺身体的掌控权,一时不慎,被心魔挤出了躯体,他没有形体可以依傍,身形不稳,只能盘绕在一棵树上,念起经来。
法海继续回忆道:“我失去肉身,元神缥缈无依。直到有一日,有心经梵乐隐约传来,我才能聚拢元神,移去最近的人形驱壳,便是这傀儡了……我附着在这傀儡身上,已有数日。”
许仙点头道:“原来如此。那禅师可有办法剿灭心魔,夺回肉身?”
“贫僧趁他熟睡之时,想借紫金钵之力,一举绞杀。然而,却忽视了一点……心魔产自我的执念,与我相生相伴,只要他在我体内,任何法器都伤不了他。何况……他现在得我毕生修为,我的元神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法海眉间有一丝凝重。
那日,他绞杀不成,反被心魔重伤。正当他捂着受伤的手臂,踉跄奔跑走时,身后,禅杖铿锵触地的声音尾随而来。
法海回头望了一眼,却不小心撞上了什么。抬头一望,只见豹头环眼,铁面虬鬓的男人已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
那人从身后举起一只手,手上套了个形态颇萌的手偶。手偶张开大嘴,法海“嗖”的一声被吸入其中,带至此处。
前台传来一阵孩子的欢笑,许仙侧耳听着,向法海问道。
“救你的义士,可是这傀儡戏班中人?”
“不错,他便是这儿的班主,丧乐嘉礼的传人。”
许仙惊异道:“丧乐嘉礼?!难道是春秋时便流传下来的祭祀戏班?”
法海点头道:“是啊,你看这些傀儡人,他们原本为祭祀而制。古人以木俑封住妖异亡灵,从而驱邪逼瘟。”
许仙环视四周,口中喃喃道:“妖异亡灵……”
法海身后,一个傀儡木偶坐了起来,木木然,拍了拍法海的肩膀。
“法海哥哥,不怕!”
傀儡木偶缓缓转过头,看着许仙,突然下巴一搭,露出了一个“微笑”。
许仙奇道:“妖怪听到禅师名号,均闻风丧胆,但他……他竟然不怕你?”
法海淡淡一笑,“这些小妖心智单纯,毫无邪念,与幼童并无二致。千百年来,他们寄生傀儡,昼伏夜出。既为孩子们演出傀儡剧目,也向危难中的人们施以援手。你看那!”
法海朝斜前方一指,傀儡木偶中爬出一根透明的、卷着细须的小藤蔓。
“那个小藤萝精,便在十三年前救下滚落山崖的张玉堂,还护着他,躲开山匪的搜捕。还有这个孩子——”
法海拉起身旁的一个胖乎乎造型的傀儡小木偶,“他告诉班主,贫僧被妖魔追杀,我才能寄身此处。”
傀儡木偶感觉到法海的目光,歪着脑袋道:“嗯……不客气。”
许仙摸了摸傀儡木偶的头,微笑感叹道:“万物有灵,妖并非是孽。”
法海感叹道:“许施主说的不错。经过这两日的朝夕相处,我也得以证悟。以往是贫僧被执念所惑,故而心生业障,不见明空。”
许仙点点头,两人默契对视。
月光从窗中漏了进来,慢慢向前移动。
法海看向许仙道:“我得先回去了。元神离了驱壳,连月光也不能久晒。”
法海的元神又一次隐进了傀儡木偶之中。小藤蔓精的绿芽,也迅速缩回回去。
法海元神盘坐于傀儡木偶之中,许仙蹲在他身边,与之平视。
“禅师,你藏身此处,绝非长久之计。可有什么办法,能对付那心魔?”
“为今之计,只有杀身成仁,毁身卫道。”
“你是说……”
“我以元神为诱饵,引心魔前来。一旦他踏入此地,大家帮我毁去肉身,逼出心魔,再将他困于傀儡之中,焚毁除去。”
许仙眉头一皱,“毁去肉身?难道除了牺牲你自己,就没有别的方法?”
“心魔已成气候,唯有肉身寂灭,他才无所依傍……贫僧已经想过了,这是唯一的法子。”
许仙一时感慨,不知如何再继续话题,思忖片刻道:“禅师唤我前来,可是有什么要我做的?”
法海双手合十,“此事凶险,我不会让更多的人卷入其中。只是……有一件事,我思索再三,须得让你知晓。”
“禅师请讲。”
“我已从天眼中预见,青白二蛇将引滔天洪水,为祸人间。”
许仙震惊地迅速起身,退后了两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可能!”
法海直视许仙,神色悲悯,“我修为尚浅,无法看清其中因果……也没有能力阻止事情发生。但,许施主,我知道二妖本性纯良,绝无心魔揣测之恶意。纵是此刻有法力傍身,我也不会凭着一个幻境,便伤她们性命。”
许仙嘴唇发白,“禅师,天眼可有疏漏?可有改命之方?”
法海摇头,“这不好说……不过,在我所见的未来,你是一切之变数。只要你恪守本心,规劝二妖,或许能求得一线转机。”
许仙深呼吸,努力平静下来,又左右踱步,思索片刻,方郑重地开口。
“禅师请勿轻举妄动,待我想个万全之策,帮你夺回肉身,除去心魔。”
“可是……”
许仙坚定地道:“没有可是!若日后娘子与小青真如禅师所见,你更不能自毁修为,终日寄身傀儡之中!”
法海长久凝视许仙,良久,方才点了点头。
第二十七集 寻身世小青中计(2)
苏州。
街道上酒旗招展,行人众多。小青和张玉堂背着行囊从一家民居中走出来。
对方关上门后,张玉堂失望地叹息了一声。
小青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我们这才寻了一天。苏州那么大,总是要些时日的。”
张玉堂疲倦地道:“天色已晚,再去打扰别人总是不好。”
“我看你是累了吧,不如我们先找家客栈住下?”
张玉堂有些奇怪地看向小青,“我确实已经累得要死,可是你一个女孩儿家,怎么奔波了那么远,就像没事人一般?!”
小青浑不在意地笑道:“因为我身体底子好,而且,做我心甘情愿的事,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一点都不累。”
张玉堂感动,深深凝视小青,这反倒让她有些不自在。
“看我干什么?走,喝酒去,喝完酒倒头一睡,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
小青拉起张玉堂的袖子,两人相携而行。张玉堂受到鼓舞,情不自禁伸出手去,一点一点试探,终于与小青十指相扣。
一轮明月,从乌云后露出脸来。
第二日清晨,小青早早便起,走在苏州的街头,向着路边的摊贩打听着什么。
对方给小青画下了一张地图,又朝着前方比划了一下。
小青和张玉堂连忙朝着前方奔去,岂料半路却下起了雨。张玉堂脱下外套罩住小青,小青却将外套裹住图纸,护在怀中。一路上自己淋得满头水,那张图却无半点损坏。
两人按图索骥,来到一家大宅门前。
小青脸上露出欣喜笑容,“寻了这么久,碰了好多钉子,这一家的情况很是符合你父母家的情形。”
张玉堂有些畏惧地看着大宅门堂皇的气象,不知所措。
小青一笑,上前叩响门环。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管家半张脸。
“二位找谁?”
小青道:“请问你家是不是十三年前去过临安,还丢过一个孩子。我们……是来寻亲的。”
管家上下打量张玉堂小青两人,而后眼睛一亮,飞奔而去。
“老爷!夫人!夫人!”
管家带着一对中年夫妇匆匆来到门口,夫人双眼含泪,强压激动地打量张玉堂与小青。
张夫人哭喊:“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
小青惊喜,刚想将张玉堂推上前,自己却被张夫人紧紧搂住了。
张夫人放开小青,激动地攥着小青的双手,“女儿,你受苦了!”
张玉堂和小青面面相觑,空欢喜一场。
夕阳西下,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之上,小青闷闷不乐地朝水中丢着石头。
“不是已经寻回便是年龄不符,好不容易有一家什么都对上了,谁知道人家丢的是女儿。”
张玉堂心中失落,但强打精神,“人海茫茫,何况十三年也不算短,也许,那家人已经不在苏州了呢?其实……找不到也没关系,我一个人都习惯了。”
小青哼道:“谁说你一个人了,不管最后找到没找到,我会一直陪着你。”
张玉堂紧紧握住了小青的手,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嘈杂的声响。
“快,夫人,就是他们!”
小青和张玉堂回头,便看到身后来了一大帮人,一群仆从丫鬟簇拥着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女子,那女子正激动万分地看着张玉堂。
“像……真是太像了!简直和老爷年轻时一模一样!”
张夫人蹒跚着靠近张玉堂,迫不及待想要认亲。
管家安抚住张夫人,一本正经地向两人问道:“咳咳,听说,你们一直在打听张家?你来苏州寻亲,可带了什么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张玉堂搔搔头,有些困惑,“物件?”
小青想到什么,急忙从袖中拿出长命锁。
“有!这便是玉堂小时候的东西!”
管家接过长命锁,托在手中,供张夫人察看。
张夫人激动地点了点头,转向张玉堂道:“孩子,把你的手给我看看。”
张玉堂犹豫着伸手,张夫人奔过去将他的袖子拉起,只见在胳膊上方有一团类似火焰的胎记。
“没错,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呀!”
张玉堂愣道:“夫人,您是?”
张夫人泫然欲泣,“我是你娘啊!娘一直在找你,找了整整十三年……”
张玉堂还有没回过神来,已被张夫人一把抱住,大哭起来。
管家一旁劝道:“夫人,别伤心了。少爷已经找到了,这是好事。您瞧少爷风尘仆仆的样子,赶紧让他换身衣服,喝口茶再慢慢聊吧。”
“是,孩儿你受苦了。咱们回府。”张夫人紧紧牵住张玉堂不撒手。
一群仆人丫鬟连忙簇拥了上来,将小青挤到外围。小青看着这一家人热热闹闹,自己却仿佛被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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