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还抓回来,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反省吧。”关好屋门,让金小手咔嚓一声上了将军锁。
卜灵芝领着公冶平、公冶安、金书香寻人来了,吵吵嚷嚷要求马上放人,鬼子漏耍起赖皮:“知道为啥要关他禁闭吗?他太能能狡辩了,让他好好反省反省。”一帮人还在吵闹,金小手也过来说情:“你看着都是屯亲,不行就放了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金书香说:“我再叫你一声二哥,别把事情做太绝,治治气就得了。”鬼子漏说:“如果你们不闹,我就少关他两天;如果你们继续纠缠,我就多关他几天。”
忽然,杂物间传来“砰砰砰”敲打窗棂的声音,玻璃窗后映出公冶山的脸面,卜灵芝凑过去,只听老伴说:“你们别跟那鬼货搬争,都给我回去,他不能把我咋地。”公冶平、公冶安兄弟要动硬的,卜灵芝只好把两个气鼓鼓的儿子拉拽走了。“除了把家属送的饭转送进去,谁来也不给开锁。”鬼子漏一再嘱咐,金小手只好应下。
回到大队部办公室里,鬼子漏一脸不高兴,把金四眼一顿数落:“兄弟呀兄弟,你在台上的表现真让我失望,本来挺顺利的,全让你给整扎约了。”金小手替儿子说情:“他这不是嘴一时瓢瓢了吗!好歹你们还是堂兄弟呢,你这盏大灯得照着他点儿。”鬼子漏说:“我为啥及时喊散会?我怕那矛头转向你不好收场你知道不?”金四眼忙不迭地说:“知道,知道,我知道哥是为我着想。”钱老牤也帮着说好话:“哥你再给他一次机会,以后有什么任务尽管吩咐就是了。”
鬼子漏忽然眼珠一转,走到金四眼跟前说:“一个人难免不犯错误,知错就改还是好同志。四眼儿,我有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凑到近前,耳语了几句。
公冶山在杂物间角落里熬过了一夜。他身下垫了片破麻袋,身子靠墙蜷缩,望着窗格子斜筛进来的光亮判断时辰打发时间。吃过卜灵芝送的早饭,他透过窗子望外面瓦蓝的天空,望了很久很久,直到一只鸟儿飞出视线才收回目光。他下意识地从笤帚上折下一拃长的竹棍,从衣兜里掏出三枚乾隆通宝铜钱放于两手掌心,双手紧紧扣住。以前用这三枚铜钱给很多人摇过卦,如今囚困于此何不给自己也摇它一卦。他凝神静气专注地想着解除禁闭的事情,忽然把三枚铜钱在面前散开,然后细细察看字背情形。每抛一次都用那长竹棍在落了一层灰尘的地面上作好记录,如此反复,画出圈圈圈叉圈圈六个符号,又喃喃自语一番。
杂物间的门开了,鬼子漏迈过门槛问道:“反省的怎么样啦?”公冶山不以为然地说:“你关不了我一辈子。”“我也没想关你一辈子,但我得让你遭点儿罪。”鬼子漏背着左手,到公冶山面前蹲下来,低头一眼就看见了那六个符号,公鸭嗓又嚷嚷起来:“呀呵,真有闲心!算自己能不能出去吧?这是什么卦呀?”公冶山并不正眼看他:“这是好卦,天泽履卦,意思是俊鸟出笼。”“俊鸟出笼?想得美,你也就自我安慰吧,不把你折腾好歹都不算完的。”鬼子漏探腰故意问,“你算算我背后的手里有啥?”公冶山轻蔑地斜看一眼:“你手里不是攥个鸟玩意儿吗?”鬼子漏一愣,进一步探问:“啥意思?”公冶山摇头晃脑道出一套词儿来:
一身毛,尾巴翘;不会走,只会跳。
房檐下,筑窝巢;吃谷物,叽喳叫。
公冶山知道鬼子漏手里攥个家雀,其实不是算出来的。昨晚,金四眼在大礼堂檐子底下架梯子,用假帽子堵鸟窝抓家雀,帮忙的钱老牤问:“到底抓家雀干啥?”金四眼回答说:“有重要用场,是金连长让抓的。”这对话声从南窗窟窿传进来,公冶山都听见了。现在鬼子漏就站在面前,自进屋始终背着左手,公冶山知道他手里攥着的肯定是家雀。
鬼子漏眼珠一转,把攥家雀的左手伸到公冶山面前,捏着公鸭嗓说:“都说你是神算,我看不一定。你看我手里攥个家雀,你算算,我是想弄死它呢,还是想放飞它?算准了我就放你。”公冶山骂道:“你那是翻巴子的嘴转轴的东西,你裤兜子里出的声听不得!”鬼子漏有些生气:“到这份上了你也不倒槽,别说没用的,我还攥着呢,赶紧算!”公冶山说:“我如果说你想弄死它,你就放飞了;我如果说你想放飞它,你就捏死了。主动权在你手里,不在我手里。”鬼子漏轻蔑一笑:“原来,你也不过如此,神算是徒有虚名啊!”
公冶山故意说:“你本来不想放飞它,可你也不能总攥着它。别看你这么大的人,你恐怕连这么点儿个小东西都弄不死噢!”鬼子漏“喢”一声:“它的生死攥在我手,我要弄死它易如反掌!”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家雀。“别说大话!”公冶山凑上去察看,突然惊叫道:“呀!家雀拉屎了!”鬼子漏一急就松了手,家雀扑棱棱飞起来,在屋子上空盘旋了几圈,从南窗窟窿飞了出去。公冶山十分满足地笑了:“咋样?准不准?鸟活了不是?这是不是俊鸟出笼?”鬼子漏知道中计,鼻子差点儿气歪歪,出了房门自语道:“神了,难道他真会鸟语?”让金小手咔嚓一声上了锁时,屋子里传来公冶山的开怀大笑声,接着就听见屋里阴阳怪气地大声念叨:
俊鸟幸得出笼中,脱离灾难显威风。
一朝得志凌云去,东南西北任意行。
卜灵芝想着为男人解困,急忙去求钱五铢。钱五铢顶着烈日到大队部把鬼子漏堵在办公室门口,不依不饶地非让他把公冶山放了不可。鬼子漏不想硬碰硬,喜皮笑脸地说:“妈,我就关他两三天给他个教训。现在他犯到我手里了,我就是让他也知道知道咱也不糠,省着他们家老瞧不起咱。”卜灵芝正趴在杂物间窗子前探看里面的公冶山,钱五铢收回目光说:“你看卜灵芝来求我,让你高抬贵手呢,都把人逼到这粪堆了,就算了吧。”鬼子漏往杂物间窗子望了一眼说:“妈,你告诉姓卜的,她求你没用,得让莲子来亲自找我,别人找我不好使。”钱五铢把卜灵芝叫走,并把鬼子漏的话转告给她。
鬼子漏以为公冶莲为了老爹也会低头,可等一天也不见人影。暮色来临时,他让金四眼替他等着,就回家吃饭去了。金小手回到大队部,看见儿子还没走,就说:“你还在这候着啥?等跟他屁股后蹭吃蹭喝呀?”金四眼认真地说:“他交办个任务,我得坚守岗位。”金小手笑了:“扯呢,他就是个花货,跟他能有啥香油!别叫人抓螳朗子。记着,早点回家,晚了小莠子又该没完没了了。”说完,转悠一阵就离开了大队部。
又过了一个时辰,鬼子漏打着饱嗝又晃荡来了,他跟四眼儿说:“这世道多暂都是‘人敬有的,狗咬丑的’,我深一脚浅一脚上来了,不是因为长相,而是因为能力。可能我长的还不如你们呢,但为啥都扬脸瞅我,无非是地位不同嘛!对不对?”金四眼附和道:“对,对,哥你说的太对了。”
鬼子漏忽然挤了挤小眼睛,自言自语:“哎,我放了长线,她咋不咬钩呢?”金四眼鬼头鬼脑地看一眼办公室门口,低声说:“她不咬钩你就撒网呗!敢不敢上她炕!”鬼子漏有些犯难:“不是不敢,是没有机会呀、从打书启被抓走,莲子她妈经常晚上跟她做伴。”金四眼挤眉弄眼:“哥你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了,才刚我又去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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