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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荣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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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低头认罪(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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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来照样收拾。”

    金四眼和钱老牤把公冶山也押来了,和六指儿、秦占友、曲二秧一起,被推上了露天戏台。台下,闻大呱嗒和黄士魁唠嗑:“哎妈呀,你老姨肯定是听到风声了?跑就对啦!”黄士魁笑了:“这要不跑,那不?等着挨收拾嘛,她能吃那眼前亏?”闻小嘚瑟啧啧两声:“还是你老姨心眼儿多,是奸妈养活的。”黄士魁小声说:“是姚锦冠念及多次求过我老姨,事先给透了风声。我老姨吓得像个野鸡溜子,一路跑到村东戗子,让贾大爷儿把她摆渡到河对岸,刚过了河,就有人追到了戗子前边坡路上。”闻大呱嗒问:“知不知道你老姨跑哪儿去了?”黄士魁小声说:“可能顺着河岸一直往东南方向跑了,估计是奔苇子沟去了……”

    鬼子漏往露天土台前沿掐腰一站,前架门裂着,引起人们一阵窃窃私语。他环视了半天台下的社员,直到嘈杂的声音渐渐平息,这才抬高公鸭嗓:“今天,我们把咱大队几个反面典型揪出来,就是要深挖隐藏的毒根,让他们显现腐朽的原形。来,把那几个老古董都带上来。”

    人群一阵骚动,小脚婆等人被金四眼和钱老牤推搡着上了露天戏台。她站在戏台上,枯瘦的身子如同弱不禁风的葵花,似乎一吹就倒,孟祥云和贾佩纶抬头往台上张望,唯恐老人有什么闪失。

    小脚婆虽然死后还阳,但身体却很虚弱。她迈着摇摆不稳的碎步缓慢走上台时,人们发出一阵唏嘘。她引起人们注意倒不是因为她岁数大,而是那双与众不同的小脚。那双小脚走路扭脚跟,如驴翻蹄撩掌。他自从跟随孟五爷来到这窝棚地,因为脚小,走路奓吧奓吧,下雨天陷泥里拔不出来,所以干不了活。她也从不上碾台磨台锅台,每次洗小脚时都撂下慢帐,那使唤丫头裘环、闺女祥云祥霞,还有儿媳贾佩纶都伺候过她。

    鬼子漏扯着嗓子说道:“社员同志们,咱先看看这个小脚,她从不劳动,总让人伺候,她瞧不起劳动人民,总是摆着一副臭架子。”小脚婆站不稳,总是倒着脚,她把一缕垂在前额花白凌乱的头发抿在耳后,怨声怨气地说:“你看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咋跟我过不去呢?乡亲们哪,不是我不劳动,实在是我这小脚走不了那嘎瘩溜球的土道……”还没说完,鬼子漏让她乖乖认罪,小脚婆说:“万恶的旧社会啊,可把我给害了!我五岁裹脚,那布哇,那么宽那么长,把脚趾硬是给裹折喽,可遭老罪了。我爹怕我裹不成,还拿木头石块压住,我不知哭多少回。看你们多好啊,走的快还站的稳。”

    鬼子漏从衣兜里掏出几张发黄的老照片,举在手里一边晃一边说:“社员同志们,这是从他家翻出来的,藏在了镜框后面的挡板夹层里,这照片里有年轻时的孟五爷,还有民国时期的孟监督。“转回身问小脚婆,“留着旧照片想干什么?是不是想翻天?”吓得小脚婆一栽歪,强站稳身子,抽抽着脸子:“扯呢,我一个枯老婆子,有今天没明天的,能翻个啥天!”

    金四眼和钱老牤站在小脚婆身后,听见鬼子漏发出“低头认罪”指令,没敢动手摁头。小脚婆却再也支持不住了,缓缓倒了下去,趴在台上直哼哼:“我要是死在这儿,你们就发送我吧,哎呦,哎呦……”鬼子漏见状,忙吩咐把小脚婆搀起来扶到台下,交给了她姑娘和儿媳。

    鬼子漏把六指儿和秦占友指给观众:“这个豹花秃,长期拉铁杆帮套,拉的还真挺硬实呢!把别人的老婆当成私有财产,这是给我们社会抹黑!这六指儿凭啥这么干?啊?就凭比别人多长个手指头?孩子多日子紧吧这不是原因,白二熊养不起家那也不兴这个。”他一边指点六指儿一边说,“你明的也招,你暗的也勾,还挺能划拉呢,你老实交代到底有多少?”

    六指儿扬了扬多出个大拇指的左手,想辩白可气得一句话也没说出来。钱老牤做出六的手势说:“她好像说六个!”金四眼说:“啥?六个?不对吧?比这个多,削巴削巴能有一土篮子吧?”人群一阵哄笑。

    鬼子漏指问:“你认不认罪?”六指儿连忙说:“我认我认,我不该找拉帮套的,我确实有罪。”钱老牤和金四眼就急忙掐住六指儿后脖子使劲往下摁了摁。别看秦占友长得人高马大,此刻早蔫帖子了,还没等战斗队上来摁头,已经把腰弓成了九十度,头也垂得低低的:“我也认罪,我有罪有罪。”鬼子漏嚎横:“你罪在哪里?大声认罪。”秦占友说:“我,我不该把她当成私有财产,应该把她当成公有财产。”人群又一阵哄笑。鬼子漏咂摸出这句话有纰漏,踹了秦占友一脚:“她哪是公有财产,你瞎认罪。”

    鬼子漏走到曲二秧旁边,把他指给台下的观众:“这二溜子货,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死心塌地当二神。他和老长搭一付架,是一丘之貉,干了很多装神弄鬼骗吃骗喝的勾当。曲二秧,我问问你,你们既然有神通,老长咋还吓跑了呢?你咋被抓到台上了呢?你们那各路神仙呢?咋都鼠眯不显灵了呢!” 曲二秧垂头不语,把腰弯成了九十度。鬼子漏又厉声问道,“你知不知罪?”曲二秧老老实实地说:“知罪,知罪!我让大神给迷惑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帮她装神弄鬼坑蒙拐骗,我决心金盆洗手,再也不干了,谁找都不干了……”金四眼和钱老牤把曲二秧后脖子掐住往下按头,又把“低头认罪”的话嚎横一番。

    鬼子漏指了指公冶山说:“你大搞封建迷信活动,公冶山你知罪吗?”公冶山显得很镇静,他说:“老夫我知罪。论天下大事,我不该信口胡诌;大家有事儿找我,我不该应承。在咱大队,合婚结婚看日子,丢啥找啥算方向,谁家没找过我?有些是民俗,有些也确实是蒙人。找我铺排一下是看得起我,也是解解心疑。有时候我胡诌看似应验了,其实那都是凑巧。闹了归齐这都做错了呀!今后哇大家可别信我这一套,也别找我了。如果大家都不信了,我上哪能打卦算命,骗吃骗喝的去,是不是呀?”

    这一问,立刻引起台下几个群众使劲起哄:

    “是——”

    “说的没错。”

    钱老牤一边搡一边骂:“你这老家伙,你不老实呀!太嚣张了!”金四眼也趁机咋呼:“凡是错误的思想,凡事毒草,凡事牛鬼蛇神,都应该进行批判,决不能让他们转圈泛滥……”公冶山忽然指着金四眼对群众说:“好你个鳖盖子,你胆敢擅自篡改语录!”金四眼懵门了:“你别血口喷人,我究竟错哪了?”公冶山说:“你把决不允许资产阶级自由泛滥改成转圈泛滥啦,你有罪呀!”

    金四眼吓得心都打颤,像一梱卖不了的秫杆戳在了那儿。台下一阵骚动,金小手为这个出错的儿子非常担心,就听鬼子漏急忙宣布:“散会,散会。”

    人们一哄而散,公冶山关进了大礼堂东头的空屋子里。

    这个屋子是个杂物间,地面落了一层灰尘,除了角落立着几把笤帚铁锹和几条破旧麻袋外再无其它东西。把公冶山推进来,操着公鸭嗓说:“你看这屋子杂东西不多,是个反省的好地方,躺着坐着你都随便。”说完转身离开,拉开屋门的时候,又回身望一眼南窗子最上面的窗窟窿,警告说,“别指望逃出去,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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