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在车厢里升起。
话是真话,不过就像顾濯先前那般,并非全部的话。
在见到顾濯之前,她提前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以为自己已经考虑完全。
然而她却怎么也没想到,最终竟会听到那么一句话。
于是事前的一切准备化为乌有,剩下的仅有沉默。
谈不上是不知所措,更多还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复杂情绪。
那杯热茶与顾濯略微干涸的唇瓣相遇,流淌入喉。
半晌过后,一声惬意的叹息声响起。
余笙望向顾濯,心中有念想渐渐生出。
“师叔。”
“嗯?”
顾濯回望,不解询问。
余笙别过头,说道:“师父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顾濯有些无语,说道:“我在听。”
余笙掀开车厢帘布,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东西,轻声说道:“相见争如不见。”
顾濯听懂了,问道:“很有道理,还有别的话吗?”
余笙安静片刻后,认真说道:“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话中别有一番深意。
顾濯想了忽而,说道:“前面得加两个字,好好。”
——好好活着。
“是的,我想这句话很适合你我这两个晚辈。”
余笙忽然有些疲倦,再次闭上眼睛,轻叹说道:“休息吧,路途还很遥远,没必要着急在这片刻。”
顾濯嗯了一声。
这是答应,但他却没有闭眼,目光落在余笙的侧脸上。
与最初在苍山没有区别,少女的容颜依旧寻常,找不出半点绝色之处。
不知道为什么,他偏生越看越是觉得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余笙自然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轻声说道:“我脸上有东西?”
“没。”
顾濯诚实说道:“就是发现以前没太仔细看过你……”
话音戛然而止。
余笙睁眼,望向他提醒说道:“我想林姑娘对这句话应该抱有极大的意见。”
顾濯心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余笙看着他的沉默,知道这反应合理也正常,但却莫名其妙地有些生气。
然而下一刻,她觉得自己不该为此而产生这样的情绪,便沉默了。
两人不再言语。
车厢里一片安静。
顾濯偏过身,借车窗用手撑住下颌,望向藏身密云间的月亮。
万物有声,落入心湖,泛起碧波。
“有一件事我和它们都很想要问一问你。”
“何事?”
“你刚才说喜欢她的时候,真的没有抱着转移话题的念头吗?我的意思是,因为她在那时候看到了你手里的且慢,明显准备要问你话了。”
“不是。”
“那就好。”
顾濯听得很清楚,那些来自万物的声音纷纷松了口气。
然后他再听到了很多句话,意思大致相同。
“你要是变成那种不择手段的人,那我会很难受的。”
“虽然我不是人,但我觉得那不该是成为借口的一句话,还好你也是这么想的。”
相似的声音不断响起,叨叨絮絮如家人,似挚友。
最后一刻落入顾濯耳中的声音来自清冷月色,接连三句,欣慰之余亦是无奈。
“我很高兴。”
“但是像刚才那样的话,以后还是少说吧。”
“怎么当面能对一个姑娘说没好好看过你的,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
……
镇北军或者说王大将军为余笙和顾濯的安排堪称无微不至,三千黑骑随行护阵。
数十位军方强者带领的斥候以车队为中心,散落在周遭方圆百里之内,确保任何危险都能在第一时间被发现察觉,避免遭遇突袭。
时隔多年以后,大秦军方再一次肆无忌惮地展现出自己的力量,向荒原上的各方势力叙说那个从未改变的事实——没有任何势力能与大秦为敌。
于是各方势力开始好奇,坐在那辆马车里的到底是什么人,然而相关的一切人员都维持着缄默,连半个字都没有往外说出去。
这与镇北军的威势有很大的关系,但更关键的原因在于……那些看上去不愿听话的修行者,此刻已然埋尸于荒原之上。
王大将军自然不会将此事告知余笙二人。
在那辆马车抵达边境重镇,于提前清空的道路上驶入将军府时,他已经在提前设好的宴席上等待着。
当日,宾主尽欢。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
夜色深时,师叔师侄两人进入王大将军的书房,与之进行了一场并不深入的谈话。
王大将军似极了一位温和的长辈,全然看不出心狠手辣的迹象,甚至不像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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