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录下许多。
(这里作者原想什么也不写,留下一页空白,出版商说:“这样未免不雅。这样轻松的作品,如果不雅,便是死亡。”
“政治”,作者答道,“是一块套在文学颈项上的石头。不到半年,它便可将文学淹死。妙趣横生的幻想中的政治,便似音乐演奏中的枪声,虽非如何有力,却是极度刺耳,与任何乐器的声音都不谐调,这种政治会得罪一半的读者,并且使另一半读者讨厌,因为他们在早晨的报纸里早已看到对政治的更专业、更有力的叙述了……”
“您的人物若是不谈政治。”出版商道,“那便不是一八三零年的法国人了。您的书也就不再如您所宣扬的那样,是一面镜子了……”)
于连记录整整有二十六页之多,这里发表的只是一个大为乏味的摘要,因为按照惯例,必须删去那些可笑的部分。这类东西太多,又会令人讨厌而难以置信(请参阅《审判公报》)。
那个穿背心的、态度慈祥的人(也许是一位主教)常常微笑,这时他的被浮肿的眼皮包围的眼睛便会发出一种奇特的光芒,神情也不再像平时那般犹疑。大家让他首先向公爵(“究竟是什么公爵呢?”于连暗想。)发言,显然是为了要他综述各种意见,履行代理检查长的职责。于连觉得言辞游移不定,没个明确的结论,正如人们经常责备一般法官的那样。在讨论中,公爵甚至责斥过他。
一番道德和宽容哲学的说教之后,穿背心的人说道:
“高贵的英国,在一位不朽的伟人皮特的领导下,耗费了四百亿法郎,来阻止革命,若是今天的会议允许我坦白地提出一个令人不快的意见,我认为英国不大懂得如何对付波拿巴这样的人。尤其是在人们中靠一大堆善良的愿望来抵制他的时候,除了采取特殊的手段,没有其他决定性的策略……”
“啊!又在赞美暗杀了!”房主人不安地说道。
“行行好,免了您那套感情的说教吧,”主席恼怒地叫道,野猪似的眼睛发出一道凶光。“继续说吧。”他向穿背心的人说道,腮帮和前额都气得发紫了。
“高贵的英国,”这位发言人继续说道,“如今已被拖垮了。因为每个英国人在购买面包之前,须得先付出用来对雅各宾派党人的那四百亿法郎的利息。而它已经没有皮特了……”
“它还有威灵顿公爵。”一个神气十足的军人说道。
“请肃静,先生们。”主席叫道,“如果我们还是争论不休的话,那么我们将索黑尔先生请进来,便毫无意义了。”
“我们知道先生有很多意见。”公爵气恼地说道,一面瞪那个打断他说话的人,这人从前是拿破仑手下的一个将军。于连看出这句话涉及个人隐私,颇具攻击的意味。众人都面露微笑。这位变节的将军简直要大发雷霆了。
“不会再有皮特了,先生们,”这位发言人继续说道,好像一个对说服听众已不抱任何希望的人。“即使英国再出现一个皮特,也不可能用同样的手段,欺骗一个国家两次……”
“这就像波拿巴这样的常胜将军不会再在法国出现的原因。”原先插话的那个军人又叫道。
这一次,主席和公爵都不敢发怒,但是于连相信在他们眼里看得出很有发怒的意思。他们都垂下眼睛。公爵也只叹了口气,响亮得所有人都听得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