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又有什么危险呢?如果他们是在和我开玩笑,我的离开恰好和他们开了个大玩笑。如果她对我的好感有几分真实的话,我的离开又会使感情浓厚百倍。”
德·拉木尔小姐的信给于连的虚荣心大大的满足,一时欢喜忘形,竟没去认真地考虑离去的好处。
他性格中有个致命的弱点,便是对自己的缺点感觉过于敏锐,这点失误搞得他大为不快,几乎不想在这回小小的挫折之前已经获得了难以估量的伟大胜利。大约九点钟的时候,德·拉木尔小姐又出现在图书室门口,抛给他一封信,便立即跑开了。
他拾起信,说道:“这好像要变成一部书信体的爱情了。敌人在战略上犯了错误,我将以冷酷和道德作为回复。”
她要求他给她一个确定的答复,口气很高傲,更增加了他内心的快乐。他乘兴写了两页回信,来愚弄那些想捉弄他的人。在信的末尾,又开了个玩笑,说他已决定明早起程了。信写完了。“花园里便是我交信的地方。”他走到花园里,仰望德·拉木尔小姐卧室的窗户。
她的卧室在二楼,她母亲的卧室在旁边。但是一楼和二楼之间,有个很大的中二楼。
这二层楼非常高,于连手里拿着信在菩提树下的小路上走过,从德·拉木尔小姐的窗户看不到他。这些精心修剪的菩提树形成的穹顶,将她的视线挡住了。“怎么!”于连生气的想道,“又做了件不谨慎的事!如果他们真想捉弄我,我这样手里拿着信,被人瞧见,岂不正中了敌人的诡计。”
罗伯尔的卧室恰在他妹妹的卧室的上层。如果于连从菩提树的穹顶下走出去,伯爵和他的朋友们便可以将他的一举一动看个清清楚楚。
德·拉木尔小姐在她的玻璃窗后出现了,他将他的信半露出来,她点点头。于连立刻跑回他的寝室,正好在楼梯上便遇到美丽的玛特儿。她将信接去,态度甚是沉着,眼睛里居然含着笑意。
“即使在有了六个月的亲密关系之后,”于连心中暗想,“这个可怜的德·瑞纳夫人,在敢于接受我的信的时候,她的眼里蕴含的是怎样一种热情啊!我相信她从来没有用含笑的眼睛看过我。”
他那封回信,写到后来,词意就不那么清楚了,他是对那无聊的动机感到可耻吗?“但是,”他又想,“她晨装的精美,仪态的娴雅,又是多么不同呵!一个有品味的人,在三十步外看见德·拉木尔小姐,立刻就能猜出她的社会地位。这就是所谓的不言自明的优点。”
于连边想边笑,但是他全部的思想却连自己也没有摸清。德·瑞纳夫人没有克鲁瓦斯努瓦侯爵这样的人为她牺牲,那时候他惟一的情敌,便是那个卑鄙的专区区长夏尔科先生。此人自称姓德·莫吉隆,因为现在再也没有姓这姓的人了。
五点钟的时候,于连接到了第三封信。那是从图书室的门口丢进来的。德·拉木尔小姐依旧飞快的跑了。于连一边笑一边说道:“我们要谈话,方便得很,却偏偏要耗费这许多笔墨。足见敌人要获得我的书信,而且是越多越好,这是再明白不过的。”他不急于拆信,心中只想:“准又是些漂亮的句子。”但是他念信的时候,脸色却白了。信内只有八行:
“我需要和您谈谈。今晚我必须和您谈话。晚钟敲一点时,到花园里来。到井边将园丁的大梯子搬来,安置在我的窗下,爬进我的屋子里来。有月色,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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