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每天晚上提一两次他的名字。这天晚上,德·拉木尔小姐问起,贝藏松城所在的那座山到底有多高,于连也弄不清那座山比巴黎城内的蒙马特尔山是高还是低,简直答不出来。这个小圈子的谈话,常使于连开怀大笑,只觉自己绝对想不出类似的话来。就好比是一种外国语言,他听得懂,却说不来。
这一天,玛特儿的朋友同来到这个华贵客厅的客人们一直处于敌对的状态。这个家庭的朋友们被首选为目标,因为对他们最熟悉。看得出于连很留心地在听,一件小事都能引起他的兴趣,不论是事情本身,还是拿来取笑的方法。
“啊!德古利先生来啦,”玛特儿说,“他不再戴假发啦!莫非他要凭着他的聪明才智跨入省府衙门么?他展示他的秃头,说那里面装满了高贵的思想。”
“这是个万事通,”克鲁瓦斯努瓦侯爵说道,“他也常常到我叔叔红衣主教那里去。他能够连续几年,在他每个朋友身边编一套谎言,而他有两三百个朋友。他懂得如何去培养友谊,这是他的本事。就象你们现在看见的这个样子,大冬天,才早上七点,他便已满身污泥地来到一位朋友的家门口。”
“他动不动便与人争吵,为了争吵,他会连写七八封信。然后他又跟人言归于好,为了表达热烈的友情,他会再写七八封信。他所有的心意坦白诚恳地流露出来,胸中藏不得半点秘密,这完全是正人君子的作风,也是他最大的优点。当他有求于人的时候,这种优点表现得尤其分明,我叔叔的那些代理主教中有一位讲起德古利先生复辟以来的生活时,真是精彩极了。我以后把他带到你们这里来。”
“得了,我才不相信那些话呢,这是那些小人物之间的职业性嫉妒。”凯吕斯伯爵说道。
“德古利先生会名垂青史的,”侯爵继续说道,“他同普拉特神父、塔列兰先生、波佐、迪·博戈尔先生一起参加了王朝复辟活动。”
“此人曾经经营过几百万钱财,”罗伯尔说道,“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到这里来自讨没趣。我父亲对他的讥诮,有时是很残酷的。有一次,我父亲从桌子的这一端向那一端叫道:‘我亲爱的德古利先生,你背叛你朋友多少次啦?’”
“他真的背叛过他的朋友吗?”德·拉木尔小姐说道,“然而谁又没出卖过呢?”
“怎么?”德·凯吕斯伯爵向罗伯尔说道,“这个有名的自由党人森克莱尔先生也到你家来啦!真是活见鬼,他来这儿做什么?我应该接近他,跟他谈谈,让他说话,据说他很风趣。”
“但是你的母亲将会怎样接待他呢?”克鲁瓦斯努瓦先生说道,“他的思想是那样的荒诞不经,那样的大胆热烈,那样的无拘无束……”
“瞧啊!”德·拉木尔小姐说道,“这位所谓独立的人,他向德古利先生鞠躬,都要碰到地面了,还抓住他的手。我猜他快要把那人的手举到唇边去亲吻呢。”
“一定是德古利跟当权的人好到我们难以置信的程度。”克鲁瓦斯努瓦先生说道,
“森克莱尔到这来是为了进法兰西学院,”罗伯尔说道,“克鲁瓦斯努瓦,你快看他是怎样向男爵敬礼的!”
“即使跪下来,也没有这样卑贱。”吕兹先生说道。
“我亲爱的索黑尔,”罗伯尔说道,“您是个聪明人,但您是从山里来的。请您留意,千万莫要像这位大诗人那样行礼,即使是对天主。”
“啊,这又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巴东男爵先生。”德·拉木尔小姐模仿着刚才通报他的到来的仆人的腔调说道。
“我相信即使贵府的仆人也要嘲笑他的。什么名字啊,巴东(拐杖)男爵!”凯吕斯先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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