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着吓人的似神非神、似鬼非鬼、似魔非魔的图案,袖子上各绣着两条蛇精,蛇精嘴里吐着血红的信子。宽大的袖口遮掩着一双长着灰色指甲的瘦长老手。老手的手背上布满了灰斑。腰带上串着一段段儿白森森的脊椎骨,不知是人类的还是兽类的。与大氅一样颜色的三角儿帽子,像三个尖尖的山头耸在头上;帽子上缀满了各种颜色的珠子和白里泛黄的野兽的獠牙,扭动脖子,发出叮叮当当的怪音儿。稀稀疏疏的灰白色长发,像缠绕着不愿散去的妖雾,飘落在大氅的肩头。鹰钩鼻子的周围,长满了星星点点的老年斑块儿。老榆树皮般的嘴巴,不说话时绷得紧紧的,说话时两个嘴角一下子就咧到了耳朵根儿。
荷花儿壮起胆量看了看神婆,忽然感到形形色色说不清楚的古怪东西跳进了自己的脑子……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抓住了她的心脏。她低下麻木的脑袋,不敢直视神婆。
神婆用眼珠子不会转动的三角眼,把呆立着的荷花儿仔细打量了一番,看到荷花儿虽然有些瘦弱,神情有些暗淡,但模样俊俏得出众。在这一带村镇,很少见到这么美丽的女子。神婆直愣愣地盯着荷花儿,当看到荷花儿手里掂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眼珠子忽然泛起了光亮,奇妙地转动起来。
“你这袋子装的是银子还是铜子儿?”
“装的是铜子儿。”荷花儿呆呆地答道。
“是来送给俺的?”
荷花儿木然地点了点头。
“城里的人来这儿求俺办事儿都是掂的银子哇!”
“俺不是城里人儿……俺是古寨葫芦庄的,家里没有银子。”
“喔……”神婆会意地笑了笑,“古寨离这儿不远,说起来咱们也算是乡亲哩……既然是乡亲也就不讲究那么多啦!铜子儿就铜子儿吧!铜子儿也凑合。”
神婆高高兴兴收下铜钱,提着小布袋子认真地掂量了掂量,忽然皱起了眉头,向荷花儿似笑非笑说道:“这……这钱可有点儿少哇!”
荷花儿立即从内衣兜里,摸索出一枚大铜圆儿,双手递给神婆,神婆咧起松弛的大嘴笑了起来。
这枚铜圆儿是荷花儿准备回去时顺便到街市上,为芦根儿购买做衣服的布料和油盐生活用品的。
荷花儿送给神婆的这些铜子儿,若在钱庄能兑换好几枚袁大头银圆,若在葫芦庄牲口市上,至少能买两头大叫驴。
神婆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是有啥事儿来求神灵的?”
“俺的丈夫前年被黄河大浪冲走了……”荷花儿说到这里哽咽起来。
“哭个啥呀!来俺这儿求神的,都是这个丧气样儿!都是哭哭啼啼的,没有一个笑的!可离开这儿走的时候,一个个笑得呀……像撑开瓣儿的狗屎花儿……”
“俺是想让您请来神灵,让俺见一见俺久别的丈夫,看看他近来咋样儿……哪怕看上一眼都行!”
“你是说……你的男人掉到河水里了……淹死了吧?!”
“他要是淹死了,俺还来求您干啥?!”荷花儿有点生气,“他还活着!”
“活着……还活着?”神婆听了一愣,像是一点儿愕然,随即转了转眼珠儿,“别急,别急!死的活的都能见到!不过……要见到活人……比见到死人要贵一些。”
荷花儿下意识地双手慌乱摸索着衣服,摸遍了全身,连一个铜子儿都没摸索出来。
神婆的眼珠子一转也不转地盯着尴尬的荷花儿,当她确信荷花儿实在是没啥油水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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