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党成员对新党余孽成见极深,哪怕赵煦有意重新启用部分曾支持变法、颇具才能之人来革新朝政,推动西北边事应对,旧党势力也会出于党派立场极力反对。
范纯仁既要劝说旧党放下成见,又要安抚新党,让他们为赵煦所用,调和两党矛盾谈何容易,稍有差池,便可能引发朝堂新一轮的激烈冲突,使局势更加混乱。
范纯仁虽为范仲淹之子,自身也颇具威望,但在联络朝中势力时,仍遭遇诸多阻碍。
部分官员因畏惧太后权势,即便内心认同赵煦亲政的必要性,也不敢公然表态支持。
有的地方官员虽为范氏门生故吏,可在权衡自身仕途与参与这场权力博弈的风险后,态度暧昧不明,未必肯全身心投入。
更有甚者,被太后党羽威逼利诱,倒戈相向,给自己传递虚假消息,扰乱部署。
而且,时间紧迫,容不得有丝毫懈怠。
而今日之作为本就要在极短时间内,将各方势力串联起来,统一思想,制定出一套切实可行、能在早朝上逼迫太后撤帘的方案,这无疑是巨大挑战。
今日之过程,任何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计划败露,不仅无法助力赵煦亲政,还可能让赵煦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甚至危及自身及支持者的性命。
文德殿内,铜鹤炉中袅袅升腾的龙涎香,不知何时竟裹上了丝丝缕缕的硫磺味,无端添了几分肃杀之感。
范纯仁双手紧紧攥着边报,因用力过度,指节早已泛白,仿若要将手中这薄薄的羊皮纸嵌入掌心。
羊皮纸的边角处,暗红色的血渍赫然在目,那是戍边士卒浴血奋战时溅上的,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透着骇人的气息。
范纯仁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龙椅方向,声音虽沉稳,却难掩其中的悲怆:“启奏陛下,环庆路急报,静塞军三日前悍然攻破金明寨,守将折可寻率部殊死抵抗,力战殉国。
如今,苏逆铁骑如汹涌潮水,已直抵洛水南岸,形势危如累卵!”
他的话音刚落,垂帘之后,珠帘便如狂风中的落叶般剧烈晃动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呈上来。”高太后焦急的声音从帘后传出。
梁惟简赶紧下来接过范纯仁手中奏折,转身快速呈上。
珠帘之后,高太后身着凤纹翟衣急急起身,宽大的衣袖扫过鎏金铜钩,玉簪上的东珠相互撞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折可寻乃是折家儿郎,世代忠良!”
王岩叟身为谏官,性子本就刚直,此时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甩动袍袖,那绣着獬豸补子的衣袖如同一把利刃,竟将案头的印泥扫落在地,殷红的印泥在青砖上洇开,恰似一片鲜血。
他双手高高举起笏板,直指垂帘,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太后当机立断,速调泾原军星夜驰援,再命……”
“够了!”
赵煦大步流星地跨下蟠龙阶,口中喝道。
他身着玄色龙袍,靴底重重地碾过御道金砖,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
顿时百官的震动在殿内蔓延开来,丹墀下的文武百官们袍角轻颤,前排官员腰间悬挂的鱼符相互碰撞,发出一连串的叮当作响,仿佛是命运倒计时的钟声。
赵煦这一声怒吼,仿若平地炸响的惊雷,瞬间将王岩叟的话语截断。
他手中的黄麻奏疏被重重地拍在丹墀中央,原本清晰的“请亲政”三字,因用力过猛被压出了褶皱,字迹都显得有些模糊。
少年帝王的龙纹袍角随风飘动,扫过汉白玉螭首,他目光如炬,直视垂帘,高声怒斥:“西北烽火熊熊,燃遍边疆,百姓生灵涂炭,战士浴血沙场!
而后宫批阅的红笺之上,却满是裁撤边军的旨意,如此作为,置社稷安危于何地?置天下苍生又于何地?这,岂是祖宗家法所倡导?”
言罢,他怒不可遏,突然伸手抓起案上的青铜镇纸,用尽全身力气,轰然砸向御案。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御案上的笔墨纸砚纷纷震落,青铜镇纸在青砖地面上滚动了几圈,才停了下来,余音在寂静的大殿内久久回荡。
刹那间,殿内死寂一片,仿若坟茔般安静,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范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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