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整饬吏治,靠的是‘按察使’巡边。”
他蘸墨写下“按察皇城司”六字,墨迹浸透两层纸,“老臣愿领此职,三日内查清内廷眼线。”
铜壶水尽时,赵煦将半块鱼符嵌入范纯仁掌心。
老人布满皱纹的手突然发力,攥得少年指节发白:“官家可知先公戍边时,为何总佩双刃剑?”
赵煦有些懵。
范纯仁轻声道:“刃锋向敌,剑柄向己——如今要破局,需有壮士断腕之勇。”
晨钟惊起檐下寒鸦,范纯仁踏出殿门时,见宫墙上已泛鱼肚白。
范纯仁阔步迈出乾清宫。清冷的晨雾弥漫在宫道,却丝毫未能冷却他心中那团为匡扶正统而燃烧的炽热火焰。
刚出殿门,他便瞧见自家门生、左厢营统领正候在一侧,瞧见范纯仁,那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期许与坚定,快步上前,低声问道:“恩师,可是已有定计?”
范纯仁微微颔首,沉声道:“速传我令,召集营中精锐,严守各宫门要道,不得让太后亲信随意出入。”
言罢,将手中鱼符一亮,“此乃官家信物,持之行事,万不可有失。”
统领接过鱼符,单膝跪地,领命而去,脚步匆匆,转瞬便消失在浓雾之中。
范纯仁转身,朝着文德殿旁的侍臣值房走去,那里,有他精心栽培多年的几位言官等候。
踏入值房,屋内烛火摇曳,几位言官见范纯仁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范纯仁扫视一圈众人,神色凝重道:“诸君,今日早朝,乃我等为社稷尽忠之时。
太后垂帘已久,朝堂积弊丛生,官家有志亲政,却处处受阻。
我等身为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刻不出,更待何时?”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那份赵煦亲批的弹劾太后亲信的奏疏,“此乃官家旨意,诸位随我联名上奏,弹劾太后党羽把持朝政、蒙蔽圣听之罪,逼迫太后撤帘归政。”
众人围拢过来,看着奏疏上赵煦刚劲有力的朱批,心中热血沸腾,纷纷拿起笔,蘸饱墨汁,庄重地在奏疏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与此同时,范纯仁又暗中吩咐长子范正平,速去联络朝中素有忠君爱国之名的几位老臣,告知他们今日早朝的计划,恳请他们届时能挺身而出,声援官家。
范正平领命后,身披蓑衣,冒着尚未停歇的大雪,骑马穿梭于京城街巷,挨家挨户拜访。
见到老臣们,他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明,言辞恳切,不少老臣听后,皆被范纯仁的忠义之举所打动,纷纷表示愿意在早朝之上,为了官家,为了大宋江山,仗义执言。
安排妥当一切,范纯仁稍作休息,养精蓄锐,以待早朝。
待天色渐明,宫城钟鼓齐鸣,宣告早朝即将开始。
范纯仁整理好衣冠,怀揣着那份凝聚着众人希望的奏疏,稳步朝着文德殿走去。
一路上,他回想起父亲范仲淹当年推行庆历新政时的果敢与坚毅,心中默念:“父亲,今日孩儿定要效仿您,为了大宋的朝堂清明,拼尽全力。”
踏入文德殿,只见殿内文武百官已整齐排列,赵煦端坐在龙椅之上,眼神中既有紧张,又透着对范纯仁的信任与期待。
范纯仁深吸一口气,他决心襄助赵煦亲政,扭转朝局,可前行之路荆棘丛生,重重挑战与困难横亘在前。
高太后垂帘多年,势力盘根错节。
朝堂之上,太后亲信众多,从执掌机要的枢密院高官,到负责监察的御史台要员,皆对太后俯首帖耳。
像大伴梁惟简,身为太后心腹,牢牢把控着宫禁,宫禁之内全由其一手操办,使得官家的命令根本都出不了宫门。
范纯仁要想打破这一局面,从太后党羽手中夺回权力,就必须直面这些在朝中根深蒂固的势力,稍有不慎,便可能被他们联手打压,功亏一篑。
再者,变法之争遗留下的党争积弊严重。
熙宁年间王安石变法,朝堂分裂为新旧两党,此后多年,党争不断,积怨日深。范纯仁虽心怀社稷,试图超越党争,以国家大义为重团结各方,可现实却异常残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