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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天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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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安禄山的哭泣,鼓角声前奏,天宝十四载(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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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满皱纹。

    忙于布局雕版印刷术和活字印刷术,高力士比历史上更加苍老。

    纵然李隆基宠信袁思艺,然最终还是高力士陪伴他。

    昨日,今日,明日,高力士都会默默在李隆基身后,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连续六十多日,这是天灾啊!淫雨不停,力士可尽言语。”

    李隆基知道他身后站着的是高力士,他未转身,缓缓说道,言语深沉。

    他终于后知后觉,知道自己可能被杨国忠那小子骗了。

    这么大的雨连续下,怎会没有灾害发生呢?

    他这两个月来在干嘛啊?

    “自圣人高居无为,将权势假借给李林甫、杨国忠以来,赏罚无度,阴阳失衡,臣何敢言?”

    高力士看宫廷之中,水流成河。已经想象关中地区尽成泽国。

    偶尔回兴宁坊的时候,他也听到一些消息。

    他更知道长安的米价已经涨了二十倍。

    而且多数还被王公贵族买走,百姓买不起粮食。

    但哭泣的泪水与大雨交融在一起,谁又能分得清呢?

    常平粮仓更是被借空,甚至还被地方官吏耍手段。

    昔日广运潭连接的漕运水路已不可能行船。

    陆地泥泞,更不能通车。

    杨国忠即便想从洛阳运输米粟麦,也不可能来得及。

    洛阳有天下一绝的粮仓。

    长安的粮仓虽不小,但一群脱产者连吃带浪费,从来没把粮仓填满过。

    哪怕还有不少粮食,杨国忠也不打算开仓放粮,因为还要供给给皇帝、公卿大臣、禁军、宫人等等。

    而不是平民!

    李隆基听到高力士的话后,沉默不语。

    一句“臣何敢言”,几乎把该说的已经说了。

    如果李隆基幡然醒悟,梦回开元初期,一定会反躬自省,先罢杨国忠、陈希烈为相,然后开始亲力亲为,调度宫廷仓库救灾。

    因为按照天象,秋天以后,大雨必然会停。

    难道冬天还会下雨吗?

    到时候就可以从东都洛阳运输粮食,救济长安。

    但此刻的李隆基,内心充满脆弱,他已经被自尊心蒙蔽双眼,面对高力士的好言相告,装作不知道。

    皇帝烦心的事情够多了,他不想徒增烦恼。

    挺累的,顺其自然吧!他相信灾难会过去,就苦一苦百姓吧!

    颐养天年,就应该有颐养天年的样子,他选择相信杨国忠最终能处理好。

    或许再听到西面开拓到地中海的捷报时,李隆基才会开怀一笑。

    高力士看着李隆基拖着便鞋,又回到殿中后,长叹一口气。

    幸亏是如老兄弟一般的高力士劝谏,如果是其他大臣,一定是“忠言逆耳”,李隆基免不了再次暴跳如雷。

    高力士此刻怀念李七郎,那个在李林甫之后,杨国忠之前的宰相。

    或许他在的时候,这次灾害绝不会是这样。

    高力士已经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他的主人如此,自己也只能抱有侥幸心理。

    再次穿戴好的李隆基,吩咐在花萼相辉楼进行酒宴歌舞,并传五杨过来陪宴。

    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

    李隆基听着雨水,看着歌舞,饮着美酒。

    却不想到到达花萼相辉楼的三楼窗前。

    作为长安的最高建筑,共十二丈高。

    他一掀开窗帘,就能看到长安巷坊如河,看到长安城外泽国一片。

    也能看到五杨和杨国忠富丽堂皇的豪宅,流光溢彩,如鹤立鸡群一样。

    昔日,汉灵帝突发奇想,想要站在皇宫的最高楼,看一看周围的景色,但宦官张让却出来制止:“天子不可登高,否则必生叛乱。”

    汉灵帝信以为真,立刻放弃登高。

    因为东汉末年的时候“十常侍”这十个大太监权势滔天,他们欺上瞒下,玩弄权术。他们在洛阳城的豪宅据说比皇宫还要壮丽。

    张让、赵忠等宦官害怕自己的底子暴露,所以才编造“天子不可登高”的谎言。

    不同的是,李隆基明知道登高会看到答案。

    但他自己欺骗自己,不想掀开那窗帘。

    眼不见心不静,这就是李隆基的心态。

    这么一看,汉灵帝和李隆基相比较,又孰强孰弱呢?

    将天灾人祸四个字组合在一起,并非没有道理。

    距离歌舞飘荡的花萼楼不远,杜甫趟着水,披着蓑衣与斗笠,心力憔悴。

    他愤恨朝廷的不作为。

    都这样了,禁军竟然还不出来帮助长安的百姓,国库还不开仓放粮。

    大雨成灾,长安城一片汪洋。排水系统根本来不及运作,百姓在水里来水里去,讨要生活。

    整个长安城笼罩在巨大的云气之中,交通早就被阻断。

    群木水光下,万象云气中。

    所思碍行潦,九里信不通……

    这是杜甫在一个多月前写下的诗,是写给李隆基的六子李瑀,含蓄平淡地还原长安城的水灾。

    但李瑀能看到,李隆基不可能看到。

    给李瑀一首诗后,杜甫又觉得批判太轻了。

    他不知城外如何,他在长安南城的平民百姓聚集区了解灾情。

    而灾情的严重性,让杜甫肝肠寸断,他想了好久,又写给好友岑参一首诗。

    希望早点雨过天晴,能将此诗寄到安西龟兹,同时也能让恩相李瑄看见。

    出门复入门,两脚但如旧。

    ……

    吁嗟呼苍生,稼穑不可救。

    安得诛云师,畴能补天漏。

    大明韬日月,旷野号禽兽。

    君子强逶迤,小人困驰骤。

    维南有崇山,恐与川浸溜。

    是节东篱菊,纷披为谁秀……

    ……

    在小小的长安城,亲友之间虽近在咫尺也如相隔银河。

    百姓房屋到处漏雨,吃一顿饭需要转移好几个地方避雨。水稻菜蔬被污水淹没,刚开放的菊花被雨打在榛丛中,鸟儿鹰隼都没精打采,羽翼低垂。

    这首诗对杨国忠为首的官吏批判更深,直斥他们救灾不利。

    老百姓的粮食都淹没了,还不开仓放粮,多么凄惨啊!

    老天爷呀!

    谁能力挽狂澜,将这天漏补一补,不让大雨再下了。

    亘古未有的大雨,是要把巍峨的终南山都冲走吗?

    悲愤的时候,杜甫扔下斗篷,在大雨中奔跑,他不再是贵族子弟,他也是平民百姓的一份子。

    但杜甫只是一个白身,他的呐喊,他的声音,注定是苍白无力的。

    离他不远的李隆基,只能听到靡靡的丝竹音。

    “圣人,虽有小灾,但一切顺利,很快就会过去。”

    当李隆基再次回到南熏殿的时候,杨国忠的声音传来。

    还是这样的声音,更能让他安心入眠。

    九月,雨终于停了。

    李隆基心情也一下开朗,如阴天放晴一般。

    杜甫立刻出城,踏着泥泞,去了解京兆的受灾情况。

    在这次出行过程中,再次写下一组七言古诗《秋雨叹三首》,具有讽谏意义。

    律诗,才是老杜真正的巅峰。

    也是诗词的最高境界。

    短短八句,如长江之水奔腾一样,滔滔不绝。

    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

    之前的杜甫,一直喜欢古体诗,

    更开创《兵车行》《丽人行》这种新乐府的题名诗。

    但此时此刻,杜甫的炼字炼句本领,已经走向成熟。

    当一个诗人说出,格律会制约人想象的时候,那他已经输了。

    《秋雨叹》虽不是律诗,却已经表露着杜甫在向律诗靠近。

    阑风长雨秋纷纷,四海八荒同一云。

    去马来牛不复辨,浊泾清渭何当分。

    牛马不辨,泾渭不分。

    这样的诗,不该是盛世的音符。

    李隆基只会听盛唐气象,李瑄的诗,李白的诗,王维的诗,王昌龄的诗。

    而不是杜甫的诗。

    值得一提的是,青年杜甫在洛阳的时候,河洛地区也大雨成灾过。

    杜甫也写一首《临邑舍弟书至苦雨》。

    那时的杜甫思想跳脱,处于“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清狂,春歌丛台上,冬猎青丘旁”的心理境界。

    他将笔墨都放在描写大雨瓢泼的壮观,和对神话传说天马行空的想象上,关于大雨带来的灾害只轻描淡写,不怎么关心。

    而现在的杜甫老了!

    后世有人说过杜甫未曾年轻,李白未曾老去。

    但李杜也是人,他们也年轻过,老过。

    ……

    国家灾难,丧鼓声不断。

    长安这边大雨连绵的时候,大唐南征军主帅李宓从剑南节度使出兵,带着刚训练完毕的唐军征伐南诏。

    这一次,杨国忠信誓旦旦,采用三面夹击的战术。

    他让李宓率领唐军主力从北方进攻南诏。

    从安南都护府调兵,包括一些少数民族兵力从东南面进攻南诏。

    然后下令吐蕃大论玛祥·仲巴杰从西面出兵,直捣南诏军的侧翼,配合唐军主力完成歼击。

    这计策看似天衣无缝,又有他杨国忠遥控指挥。

    杨国忠已经在等着圣人对他的夸奖和赏赐。

    玛祥·仲巴杰虽籍籍无名,但他可不是易于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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