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默默划过了他的脸颊。
爹、娘、弟弟……
“人被咬过之后，高烧不止，三五天内便会毙命。”
“为先，你如今在哪里当差？还能赶的回去吗？”
若有的选，玉儿真的不希望弟弟进宫。
这个十三岁的男孩似乎有着远超同龄的成熟和稳重。
玉儿缓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本以为早已忘却的过往，开始历历在目的浮现。
“或许我也是如此吧，不然阿姊也不会一眼就认出我了。”邓为先心情复杂的想到。
玉儿当年被卖到了哪里，邓家的人根本不知道，更遑论当时年纪更小的邓为先了。
玉儿抓住了他的手腕，泪眼婆娑的嘱咐道：“那你要记住，我们的关系一定不能被其他人知道，否则将来你定会受我牵连。”
邓为先看出姐姐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事实，便也没有着急，陪着她坐在门后，静静的等着。
“还有切记！”
玉儿听到爹娘是被蝗虫活活咬死的，拼命捂着嘴但仍旧哭出了声。
看着弟弟仍旧稚嫩的脸庞，玉儿虽有千言万语还想嘱咐，但知道再耽误下去可能要遭，只得一狠心，松开手，用力将弟弟推入了门外的黑暗中。
不是玉儿狠心，而是事实如此。
为了保护弟弟，她宁愿以后再也不见。
除了一开始面对玉儿的淡淡笑容以外，他之后便面无表情，即使说到伤心处也丝毫不见波澜。
邓为先眼神一暖，接着便站起身来：“阿姊，确认是你我也便安心了，如今时辰不早，我得先回去了。”
他一开始因为重逢的激动而浮现的眼中血丝已经悄然退去，一双眼睛古井无波，甚至有些空洞。
“好了，阿姊我下次再来看你。”
说到这，邓为先话语一滞，说不下去了。
这深宫内院，最是人性凉薄处。
入宫这一刀，斩去的便是他唯一仅剩的尊严。
那是儿时的一些记忆。
玉儿松了口气，侍监院距离景阳宫不远，现在跑回去还来得及。
玉儿在宫里呆了这么些年，见过太多刚入宫不久的小太监因为看不开而上吊自尽的。
“阿姊，完全来得及的，不用为我着急。我现在还在侍监院，今日刚结束所有培训，明天就要分配差事了，等我稳定下来，到时候再来找你。”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等我出来时，他们也早已断气了。”
对于姐姐的嘱咐，邓为先点点头表示记下。
说罢，邓为先就要开门离去，他的半个身子刚探出门，就感觉到手腕一紧。
“那你赶紧先回去，至于再来找我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玉儿突然翻脸道。
“那些虫子吃光了地里的粮食，然后便开始吃人。”
哪怕已经几个月了，他也无法轻易的说出“净身”这两个字。
“但半路上，我们就被蝗虫群追上了，爹和娘把我紧紧的裹在怀里护着。”
玉儿给了弟弟最后一个忠告，然后倚在门边，望着那飞奔入黑暗的背影。
从这一刻起，她知道在这人世间最冰冷的地方又多了一个牵挂之人。
可这份牵挂，未来终将是他们彼此的一份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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