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回濒死的瀛洲,以为是上苍护佑,不忍折我大将,谁知……谁知他终还是还命丧于风夕!”
“当日你隐瞒瀛洲活命的消息,将之作为一步奇兵,这步奇兵是生了效,引开了风云骑的阻截,让九霜的五万大军安然抵达无回谷。但同样的,这步奇兵也毁于你的隐瞒。”玉无缘的目光落在那半块青铜面具上,眸中溢出悲伤,“如若风夕知晓这面具之后的人就是北州宣山里她舍命救过的燕瀛洲——那么这一箭便不会射出。”
“不会射吗?”皇朝忽然笑了,笑意冷淡如霜,“无缘,在你心中,她依然是揽莲湖上踏花而歌、临水而舞的白风夕吗?白风夕是不会射杀瀛洲,但是风惜云一定会射出这一箭!因为她是青州的王!而瀛洲——是冀州的烈风将军!”
玉无缘闻言转首,眸光茫然地落向帐外,微微抬手,似想抚上眉心,却又半途垂下,垂眸扫一眼手掌,片刻后,他轻幽的声音飘在帐中,“你又何尝不是,否则怎会记着‘踏花而歌、临水而舞’。”
皇朝默然,目光看着染血的青铜面具,许久后,冷峻的声音响起,“现在……只有风惜云!”
玉无缘转头看他一眼,目光已平淡无澜,“这一回你们又是一个平手。九霜射杀包承,她射杀瀛洲;你折五万争天骑,她折五千风云骑及五万禁卫军;她收回晏城,你大军抵至无回谷。”
“风惜云……唉,上苍何以降她?”皇朝抬眸看着帐顶,似欲穿过这帐顶问问苍天,“无缘,我们不能再等了,明日……只待明日!”
“明日吗?”玉无缘微叹,“丰兰息在无回谷,还有三万风云骑,争天骑加金衣骑虽有六万,但若想全歼风云骑,那也必是一场苦战!”
“莫说苦战,便是血战也必须一战!”皇朝霍然起身,“风惜云定会很快知悉我的行动,我必须在她领兵回援无回谷之前,歼尽这三万风云骑!风云骑一灭,这青州也就崩塌了!”
“这几日的试探你也应该知晓了,丰兰息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对手,你若无十成把握,那么……便是胜,也将是惨胜!”玉无缘双手微微交握,目光微垂,平静而清晰地道,“惨胜——如败!”
“若是……”皇朝走至玉无缘面前,伸手将他的手抬起,金褐色的眸子灿如炽日,“若你肯出战,我便有十成的把握!”
玉无缘闻言抬眸看一眼他,神情依然一片淡然,“皇朝,我早就说过,我会尽己所能助你,但我决不会……”
“决不亲临战场杀一人是吗?”皇朝接口道,垂目看着手中有如白玉雕成的手,“这双手还是不肯沾上一丝鲜血吗?玉家的人,得天独厚,慧绝天下,被誉为天人,想来还离不开这份慈悲心肠。”
“慧绝天下……得天独厚的玉家人……”玉无缘目光空蒙地看着自己的手,半晌后,浮起一丝浅浅的笑,眼眸深处有着难以察觉的悲哀与苦涩,“上苍对人从来都是公平的,玉家人拥有让世人羡慕的一切,却也拥有着让世人畏惧的东西,那是上苍对玉家的惩罚!我们不亲手杀人,但襄助于你又何尝不是杀人?助你得天下,不亲手取一条性命,这都是玉家的宿命与……可悲的原则!”
“无缘,我们相识许多年了,每当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会在我身边。”皇朝的目光紧紧盯在玉无缘面上,似想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窥视出什么,“但我却无法真正把握住你。风夕是我无法捕捉的人,而你却是我无法看透的人。”
玉无缘淡淡一笑,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来,两人身高相近,目光平视,“皇朝,你只要知道一点就够了。在你未得天下之前,我决不会离开你,玉家的人对自己的承诺一定会实现的!”
“驸马,驸马!青王已至无回谷了!”帐外忽传来急促的唤声。
两人闻言疾步出帐,但见对面的白凤旗飞扬于暮色之中,显得格外鲜明。
“她似乎永远在你的计划以外。”玉无缘看着对面涌动的风云骑,听着那远远传来的欢呼声,微微叹息道。
“风惜云——实为劲敌!”皇朝目光遥望,神情却不是沮丧懊恼,反而面露微笑,笑得自信而骄傲,“与这样的人对决,才不负这个乱世!这样的天下、这样的人,才值得我皇朝为之一争!”
“无回谷里,大约是你们争战天下的序幕。”玉无缘抬首望向天际,暮色之中,星辰未现,“其实无回谷不应该是你们决战之处,你的另一步奇兵……”
“那一步奇兵连我都未敢肯定,风惜云她又岂能算到。”皇朝负手而立,紫色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高大挺拔,一身傲然的气势似连阴暗的暮色也不能掩他一分。
“主上,您回来了!”
风云骑王帐中,风云骑诸将兴奋地冲进来,就连伤势未愈的修久容也来了。
“嗯。”相较于众人的兴奋热切,风惜云却显得太过平静。
“久容,你的伤势如何?”眼眸扫过修久容的面容,那脸上的伤口因伤处特殊,不好包扎,所以只用伤药厚厚地敷在了伤口处,凝结着血,粗粗黑黑的一道,衬得那张脸十分的恐怖,风惜云的心不自觉地一抖,眸光微痛。
“谢主上关心,久容很好。”修久容道谢,脸上是一片坦然,未有痛,未有恨,未有怨,未有悔。
“伤势未愈,不可出营,不可吹风,不可碰水,这是我的命令!”风惜云的声音冷静自持,但语气轻柔。
修久容闻言刹那,眼眸一片灿亮,抬首看一眼风惜云,垂首道:“谢主上!久容知道!”
风惜云微微颔首,转头看向齐恕,“齐恕,我不在时,谷中一切如何?”
“嗯……”齐恕闻言不由看向其他三人,其他三人也同样看着他,“嗯,自王走后……嗯……”
这要如何说呢?齐恕看看坐在椅上、等着他报告一切的主上,想着到底该如何道述。
事实上,自风惜云离谷后,这谷中……嗯,风云骑基本上没有做什么事,至少没有与金衣骑交过一次锋,可是你要说没做事,他们倒又做了一点点事,只是不大好拿出来讲罢了。
五月二十五日,他们前往丰兰息的帐中听候安排,只得到一个命令:在巳正之前要找到一百三十六块高五尺以上、重百斤以上的大石头。然后丰公子便潇洒地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而他自己——据说——闭目养神半日,未出营帐。
因主上吩咐过,不在期间须一切听从兰息公子的命令。所以他们虽一肚子疑问,但却依然领人去找石头,发动五千将士,总算赶在巳正前将一百三十六块符合他要求的大石采回。
当日酉时,丰大公子终于跨出营帐,指挥着一干士兵们将大石块全搬至两军相隔的空地上,然后挥退那些士兵,就见他一人在那观摩了半晌,再然后就见他袖起……石落……袖起……石落……丰公子他只是轻松地挥挥衣袖,那一百三十六块上百斤重的大石便全都听话地落在各自的点位上。
待弄完了一切,丰公子拍拍手,然后丢下一句:所有风云骑将士,皆不得靠近此石阵三丈以内!
他们跟随风惜云久矣,自问也熟知奇门阵法,但对于他摆下的那个石阵,却无法看出是何阵,只是稍得靠近,身体便不由自主地生出战栗之感,仿佛前方有着什么可怖的妖魔一般,令他们本能地生出畏惧之感。
五月二十六日,金衣骑中的一名将军领兵一千前来探阵,当他们禀告于丰兰息时,丰大公子正在帐中画画,画的是一幅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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