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你知道仙界一共有五位上仙吧?”
“嗯,但是我只见过三位。我师父、东华上仙还有紫薰姐姐。”
“另外就是檀梵上仙和无垢上仙了。传说檀梵上仙五识能通天,坐可观六界,破望和勘心的能力都已登峰造极,就是千里眼顺风耳什么的都比不上。他以前在天界掌管天条大典,辨善恶忠奸,司三界刑罚,声威盛极一时。”
“哇,这么厉害啊!”
“嗯,檀梵上仙虽掌管律法,却并不严苛,为人风流爽朗,情理法之间的度量总是有让人心服口服。五仙以前其实关系还不错,只是檀梵上仙喜欢紫薰上仙,紫薰上仙又只喜欢尊上。后来紫薰上仙为尊上堕仙成魔,檀梵上仙就一直把尊上当仇人了。”
花千骨惊诧无语,原来是纠结又狗血的三角恋啊!
“紫薰姐姐当年到底是因为师父做了什么?”
“不知道,要不然你去问问尊上?”
花千骨连连摆手。
“当时天蜀下令严惩不贷,檀梵上仙哪里肯,私放了紫薰上仙,然后甩手离开仙界,在这凡尘一待就是三百年。”
花千骨皱起眉头,所以紫薰姐姐才那样悲悯地看着她,劝她不要落得跟她同样的下场吗?
找到檀梵的时候,他正静静地坐在湖边,背影萧瑟又落寞。白子画记得,他以前最是厌恶人世肮脏,人性险恶,却没想到一眨眼在人间过了这么多年。
“你变了很多。”
檀梵苦笑一声,“变,是好事。其实你也变了,只是自己未察觉而已。”
“还在怪我?”
“我怪你做什么,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什么都没做而已。”
白子画心中苦笑,的确,檀梵怎会不知他来,若是真还生他气,早就避开不见了。
檀梵转头看着他,“子画,你从来对自己都不懂得慈悲,我怎么能奢求你对爱你的人慈悲。不过你一向铁石心肠,没想到竟收了这么一个徒儿。真不知道是夸你会找乐子,还是会找罪受。”
白子画微微皱眉,“那你隐姓埋名几百年,又是如何?”
“我喜欢人世间的生活,这三百年,我去过许多地方。可比你每天待在长留山那个空荡荡冷冰冰的绝情殿里要强。”
“我来,是为了玉浊峰的事。韶白门的掌门也死了。”
“不干我的事,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对人家门派的事,倒是热心得很,自己的事,却从不操心,身边的人,也从不关心。如今你依然是光风霁月的长留上仙,你可知紫薰过的又是什么日子爱的什么罪过?你可以不看不听不想不问,可是我,连这样都做不到。”
“檀梵,你执念太深。”
檀梵眼露嘲笑,“你摒弃七情六欲,抛却所有执妄,难道就不是另一种执着吗?”
白子画只能望着他久久沉默。
花千骨有些忐忑不安地坐在小木屋内,终于见白子画和檀梵回来。
“走吧,小骨。”
花千骨再次傻眼,“啊?这就走了啊师父?”
檀梵却突然开口问:“你们要去韶白门?”
“是。”
“你等一等。”说着径直走入内间,手里掂了个瓷瓶出来,扔给了白子画。
“路过莲城的时候帮我带点药给无垢。”
白子画点点头,带着花千骨告辞离开,往村外走去。
花千骨满头雾水,“师父,檀梵上仙有告诉你杀害澄渊掌门凶手的线索了吗?”
“没有。”
“那咱们是不是白来一趟?”
白子画却摇了摇头,“檀梵说他不知,既然连他都没有察觉,意味着在玉浊峰杀人的不是妖魔,而是仙,至少帮我们缩小了范围。”
他太了解檀梵,就算他心结未解,故意有所隐瞒,想让他多费点力气去查,但也绝不会误导他。
“那师傅,我们现在是要先去莲城,然后去韶白门吗?”
白子画点头。花千骨没想到刚见过檀梵上仙,那么快就又能见到无垢上仙,心中有小小兴奋。
就在这时,远处匆匆来了一人,白子画停住了脚步,花千骨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惊喜地跑到对方面前。
“东方!怎么是你?”
“爹爹!”糖宝惊喜地大叫出声,想起白子画在旁边,又连忙捂住嘴。来人正是东方彧卿。虽然两人时有书信往来,偶尔还会凭异术在梦中小聚,但东方彧卿不太喜欢仙界之人,这还是他第一次当着白子画的面来找她。
东方彧卿微微一笑,“还好赶上了。尊上,我有些要紧事要跟骨头说,能否行个方便?”
白子画看他当日在太白山上的镇定全失,不由疑惑,微微点头,隐去了身形。
东方彧卿从袖里取出一支笔,在墙上画了一道门,伸手竟然推开,拉着花千骨就走了进去。糖宝兴奋地跳到了东方彧卿的身上撒娇,东方爱怜地亲了亲它。
花千骨早已习惯东方这许多奇奇怪怪的名堂,也不惊讶。但觉得他神情异样,掌心里都是冷汗,不由奇怪。
“东方,怎么了?”
东方彧卿仍是笑容满面,但目光中却显现出前所未有的焦躁,他将花千骨拉入怀中紧紧抱住,摸了摸她的头,“我不知道,骨头,我这次是真的不知道。”
“啊?”花千骨莫名其妙。
“我知道现在劝你跟你师父回长留,不要参合到玉浊峰这件事里面来,你不肯,你师父也定然不肯。总之,以后行事要格外小心,最好寸步都不要离开白子画。”
“你是说我们会遇上危险吗?”
东方彧卿摇了摇头,“只是突然有不祥的预感,但事情似乎已经超出我的能力之外了,我没办法告诉你更多。”
花千骨似懂非懂地点头,“谢谢你大老远来提醒我,在师父身边我不会有事啦,你放心!”
“希望如此。”
东方彧卿几乎无法抑制陡然涌起的要失去她的恐慌。只是千算万算都不明白,事情是从那里开始失控的。澄渊他们的死对于他而言一切再清楚不过,然而笼罩这一切之上的阴影,却是连他都捉摸不透。
二
花千骨和糖宝依依不舍地跟东方彧卿告别,师徒二人一路西行,天气越发炎热起来。尽管真气时刻萦绕周身,也解不了花千骨的暑,依然觉得酷热难当,无精打采,真想时刻靠在师父身上。师父就是个万年寒冰块,在烈日下飞那么久,额头上也半滴汗水都无。
估计是被糖宝传染,花千骨也变得有些嗜睡。在云里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听到白子画轻唤,“小骨,我们到莲城了。”
花千骨睁开眼,俯视着无边沙漠中矗立着的那座金光闪闪的城市,半天都合不拢嘴。
莲城处在沙漠中央的一块绿洲中,碧绿的湖水环绕,城体周身全是用金砖堆砌,形如一朵盛开的巨大莲花。这是真正的金碧辉煌!墙身上布满美丽的雕花和符文,可抵御一切风沙和妖魔的侵袭。城中建筑风格华丽繁复,到处都镶嵌着宝石,玛瑙,夜明珠。而无数的绿色空中花园,盘旋而下的清流,喷涌的泉水,各色珍奇的花朵,又让整座城市显得生机盎然。
“莲城是天下最富饶的城市,无垢是这儿的城主。”
白子画和花千骨被人引入城中,却被告知无垢上仙闭关多时,已经差人去禀报,需稍等片刻。
恢弘的大殿依旧是奢华异常,跟长留山完全是不一样的风格。殿中央是一座巨大的莲花池,花千骨忍不住趴在池边逗里面的小鱼儿。糖宝也开心地在莲叶上爬来爬去。
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花千骨抬起头来。只见一个身姿模样皆是超凡入圣的男子正站在自己面前。花千骨立刻就知道,这便是无垢上仙了。
他就那么低头俯视着自己,眼中冷冷的,什么也没有。
是真的什么也没有,师父虽然也总是冷冰冰的,但眼中却装了太多东西,对长留的责任,对天下的大爱。但无垢上仙眼中,就真是什么也没有,或许这才叫“目空一切”?
他衣饰华丽却并不张扬,周身始终笼着淡淡金光,高贵圣洁,仿佛半点不惹世间尘埃。跟白子画有些像,却又很不像。
花千骨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行礼拜见。
无垢的脾气显然比檀梵要正常多了。
“你就是花千骨?”
“是。”
无垢微微点头,看向白子画,“好久不见,你终于收徒了。”
“嗯,此番也是带她下山游历。我刚见了檀梵,他让我顺路带点东西给你。”
无垢接过白子画递来的瓷瓶,打开来倒在掌心,见是一粒鲜红的丹药,不由抿嘴一笑,“倒是有心。他这些年过得怎样,又跟你耍小孩子脾气了吧?”
“变了很多,五仙中估计也只有你,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不问世事,一心清修。”
“虽不问世事,我也知道这些年为了抢夺神器,六界一团混乱,真够你收拾的。既然是出来游历,就留下来小住几日吧。”
“不了,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就此别过。”
无垢也不挽留,二人淡淡寒暄,淡淡道别。花千骨虽然很想找莲城里玩一玩,也只好乖乖跟着白子画离开。
心中细细一想:痴痴情深的紫熏姐姐,温文尔雅的东华上仙,脾气古怪的檀梵上仙,还有淡漠高贵的无垢上仙,再加上总是心忧天下的师父,五仙的性格还真是大不相同啊。
接着二人去往韶白门,卫昔已经找门中等着他们了。得知玉浊峰的掌门也同样遇害,弟子们都相当震惊。而知道长留上仙要来。又是各怀希冀与好奇。
花千骨跟着白子画飞临之时,三百多名女弟子在广场恭候,穿着各色的衣裙,一个比一个好看,花千骨被迷得眼花缭乱。
虽同处沙漠,韶白门相比莲城更加隐秘,回时时随龙卷风游移迁徙,外人连为止都很难找到,何况是潜入派中杀人。
可弟子给雁停沙送饭菜入房时,她还好好的,去收拾碗筷时,她就被人杀害,只剩空空皮囊。所以之前被认定是派中弟子行凶,互相怀疑,却一直查不到线索和证据,掌门接任之事也一直搁置,却没想到玉浊峰也出了事。
饭菜?花千骨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大上来。
“令师跟澄渊掌门是否相识?”白子画询问道。
卫昔摇头,她一回来就立刻作了这方面的调查,可是雁停沙和澄渊之间的联系实在是微乎其微,“也就在群仙宴上见过几次。”
白子画跟花千骨暂时在韶白门住下。白子画有心历练花千骨,交代她想办法查出真凶是谁,自己则只从旁点拨。
于是一下子,花千骨就忙开了。
雁停沙的房间还有尸体都保存完整,但花千骨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她以往见到的都是弱肉强食,还从未遇见过这种需要调查才能得出真相的事。而案件的难点就在于,凶手杀了这两派掌门的动机一直不能明确,因此好几天过去,花千骨也逐一询问完相关弟子,却并未取得任何进展。
就在这时,卫昔送来了云隐的一封信。
原来澄渊的死讯在仙界传开之后,云隐意识到半年以前,茅山派的一位长老也被人以同样的手段杀害,但一直被认为是妖魔报复,吞噬了心肺。如今想来,应该也是同一人所为。
知道白子画和花千骨在调查此事,云隐连忙辗转将信送到了韶白门。
花千骨恍然大悟,她一直将雁停沙和澄渊视作跟凶手对立的一体,但或许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太大的联系,只是同为凶手杀的诸多人当中的两个罢了。
而照这样看来,他杀的可能还不仅仅是这三人。
花千骨托落十一,云隐还有糖宝帮忙细查。果然又发现了好几起,一年以前,王屋山的松厉掌门久未出关,也是遭受如此杀害,还有祥雨罗汉,天将隐拿等人。
花千骨才惊觉这凶手到底有多可怕,光是被他杀害已确实的,就有十余人,且都是在仙界有些名头的。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这些人?如此多受害者的话,是因为私仇而报复的可能性不大。
无差别杀人?
难道凶手是个疯子吗?那他又是怎么随机地挑选出这些受害者的呢?
花千骨想破了脑袋,突然觉得被师父半夜扔到什么坟坡去杀杀鬼怪,也比这个容易多了。
白子画道:“接连被杀那么多人,且都名头不小,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直到澄渊死后,这些事才被逐一揭开?”
花千骨顿时一震,的确,死者那么多,却一直没有人知道。就算有在追查真凶的,也都是在暗自进行。若不是发生了澄渊的事,大家还在藏着掖着,为什么要捂?除非其中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花千骨往受害者的方向继续查下去,这才发现,被杀之人,几乎都做过背德不义之事。
闭关被杀的松厉掌门,现时,身边还躺了几具被凌虐致死的少女尸首,说是闭关,其实是酒池肉林。而雁停沙对弟子一向严厉,严令禁止有七情六欲,失去贞操的弟子都会按门规处死,可是自己却同时与许多男子有染。而澄渊则是为了当上玉浊峰掌门,暗中杀害了自己的师父。
越往下查,事情牵涉得越广。而那些事一旦暴漏,本派定是颜面尽失。所以许多门派就算之前有所疑惑,查到这些事之后,也都不好再往下查,更不敢对外声张。
兹事体大,白子画需要面见帝君,先行离开了韶白门。而花千骨决定以雁停沙的死作为突破点,继续留在韶白门深入调查。毕竟这里不论是杀人现场还是尸首都保存得最为完整,别派人也最难混入。
这却把糖宝急个半死,“骨头,爹爹不是让你不要离开尊上身边吗?”
“没关系的,这里有那么多漂亮姐姐保护我,不用担心。”
韶白门的弟子都很喜欢花千骨,经常不是送她漂亮衣裳,就是抢着给她扎辫子还有涂脂抹粉,俨然当成了玩偶娃娃。
花千骨只将雁停沙的事告诉了卫昔一个人。卫昔得知师父死因为何时,脸色惨白。
“千骨,姐姐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不要将事实真相告诉其他弟子,否则本派一定大乱。”
花千骨点头,她知道雁停沙对弟子而言,是神一样的存在,而这形象一旦崩塌,的确会造成极大影响。
只是她一直想不明白的是,凶手做这一切的动机难道只是为了惩恶扬善?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深夜,花千骨守在卫昔门前不远处,将自己完全隐匿在黑暗中。一直等到几乎快要睡着了,这才见卫昔推门而出,偷偷离开了韶白门。
花千骨咧嘴一笑,立刻跟上。
她原本怀疑过澄渊的师兄澄寂,但雁停沙死的时候他人在玉浊峰,许多人可以作证。而澄渊死的时候,卫昔却正好代替韶白门出席大典。前两年一直到雁停沙被害,卫昔也一直都在外游历,没有人可以作不在场证明。并且花千骨查到,卫昔之所以一直离开韶白门在外游历,是因为雁停沙杀了她最爱的人。
卫昔是雁停沙最疼爱的弟子,不许她因为感情背叛师门,所以杀了卫昔的恋人。卫昔无法违抗师命,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爱人死去。但是可以想象,一旦她无意中知道雁停沙其实自己与那么多男人纠缠不清,又该受何种打击。
这样的话,就比较说得通了。只是,如果真是这样,她又为何要杀澄渊他们,又是怎么办到的呢?
花千骨跟踪卫昔离开韶白门,行到戈壁上一座孤坟前面。却见卫昔跪在坟前失声痛哭,凄厉至极。
“卫昔姐姐。”花千骨心头难过,慢慢走了出来。
卫昔吃惊地看着她,连忙擦掉眼泪。
“千骨——”
“是你师父杀了他对吗?”
“是,但你相信我,我没有杀我师父。”
“我知道。”花千骨点点头,见卫昔如今这番模样,就晓得她也是刚刚知道一切,心痛爱人死得荒唐不值。
&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