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再出现时,已在桃花坞的渡口。
月光下,她的沧桑的眼睛陡然变得深邃。
下一刻,她袖口一抬,无数只黑鸦飞出,奔向深林。
“别找了。”
方秋凉从消散的迷雾中走来,肩膀上停着那一只青鸟,前一息他还在深林,后一息便落在桃花坞的码头上。
他看着那海面尽头涌来的浪潮,负手道:“这小子应该去四方城了。”
“坏了。”
孙喜婆的声音有些慌乱。
方秋凉皱眉道:“怎么,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四方城都去不得,这天下,他如何行走?”
孙喜婆急道:“不是,这小子没有走青萍山脚的官道,他乘老身的魂船走的水路……若他不识方向,一头撞进迷失之海,如何得了!”
“什么!”原本一脸冷静的方秋凉,此时也不由地瞪大眼睛,“魂船,你确定?他为什么能上你的魂船?”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孙喜婆急而怒,“天下奇事万千,我不是什么都知道的,我刚从敬亭山归来,换了一副皮囊,一身本事无法施展,你还愣着做什么,把那小子找回来。”
方秋凉神色颓然,叹息道:“你这老太婆,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明知我受心火之劫,无法赶海行江,这是要我死吗?”
“哼,几百年了,每到关键时刻,你果然不顶用。”
乌篷船在海上飘荡了一夜。
初升的朝阳从海平面升起,红彤彤的。
与海兽厮杀了一夜的顾余生仰躺在乌篷船上,他的神色略微有些疲惫,脸上,衣服上都还残留着未干的血渍。
当光刺进他眼眸的时候,他竟分不清是朝阳,还是夕阳。
心中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顾余生猛然间坐起来。
看着无边无际的海,以及早已消失的青萍山脉,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在海上迷失了方向。
他去往乌篷船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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