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禁唏嘘,冷不丁看到端清转身离开,摸了摸鼻子,识趣地跟了上去。
他们朝小径走去,不出百步就看到坐在树干上的孙悯风,还有树下合掌沉思的色空。
那时走出不远,色空就让恒远先行回寺请来孙悯风,自己带着玄素折返,屏息凝气,聚力双耳,听他们的谈话。
端清第一个发现端倪,没露声色,成全了这一番余愿。
楚惜微看着色空,轻声道:“我以为,大师也会瞒玄素一辈子。”
色空摇了摇头:“出家人不打诳语,他问了,我便明言真相,何从瞒起?”
楚惜微默了片刻:“大师今后有何打算?”
“危局可破,色见师兄也带着伤者悉数返回寺内,老衲一介灯枯之身,已无挂碍。”顿了一下,色空微微仰起脸朝向赵冰蛾的方向,“言出必行,自然是跟赵施主一起走。”
孙悯风大概是天生不会聊天,此时插嘴道:“等取蛊提血之后,就算有我的药物吊命,也不过多活个把时辰,能走多远的路?”
楚惜微险些飞起一块石子把他当乌鸦打下来,却听色空一笑,道:“行一步尽一生,至何方安何处。当年欠她的承诺,迟了三十年,是该履行了。”
吾心安处是吾乡。
楚惜微双拳一紧:“大师知道,她想去哪儿?”
色空但笑不语,倒是默然许久的端清开了口:“大师一路走好。”
色空轻轻地笑了。
他起了身,目虽不见,行动却无迟滞,准确走向赵冰蛾与玄素的方向,孙悯风愣了愣,翻身而下。
给赵冰蛾取蛊提血不能回寺,只能在半山腰寻个合适的洞穴,否则事后她怕是连寺门都走不出来。
赵冰蛾一只手正在玄素头顶轻抚,忽然多出一只伤痕累累的枯瘦手掌,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的嘴唇颤动几下,没说出话来,色空握紧了她的手,笑道:“走吧,我看不见,你带着我。”
玄素的身体在他们手下发抖,等到头顶重量都消失,他抬起头,看到两个人影踏着满地落叶浮土,携手并肩地往山下走。
满山萧索,恰似了一场无声无息的送别,然而那两人的背影都挺得笔直,仿佛千山万水都不能将之压弯。
头顶余热犹在,玄素耳边回响着赵冰蛾所说的话——
“我是关外人,不大晓得中原典故,为了取名翻找书籍,最终还是在色空早年送来的书信里寻到了合意处,给你取名为‘擎’,拟字‘玉京’,本想着在你及冠之时正经题上……今后风风雨雨,刀光剑影,为娘别无所求,只愿……”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注)
擎者,顶天立地;玉京,慧敏长生。
为人父母也许有诸多念想,归根究底都比不上看子女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仅此而已,别无所求。
赵冰蛾握着色空的手,在微风拂面的时候,她轻声问:“和尚,你爱过我吗?”
“爱,为何物?”色空向她侧过头,“众生之爱莫衷一是,有舍身大爱,有利己小爱,有宽心博爱,也有虚情假爱……在老衲心里,爱就是慈悲。”
爱不重不生婆娑,念不专不归净土。(注2)
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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