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的柳芷伦,她每骂我一句似乎都痛快得酣畅淋漓,这样咆哮悲惨的她和昨天天壤之别,落魄得可悲。
她的世界再也不会等来黎明,将是永久的黑暗。
而她在这样的黑暗中,也许至死都不悔悟。
我从探监室出来,掏了一些钱递到狱警手中,问他能否安排我见一见秦娆。
他没有接,和我推辞了半天,我一定要给,他只好抬头示意我走廊上闪烁的摄像,他转身走到一处隐蔽角落,我跟过去直接把钱塞进他制服口袋里,没有接触他的手,“麻烦通融下,我和她认识。”
狱警说规定不能连续探视两个犯人,而且在探视柳芷伦的过程我们闹得太激烈,对他影响很大。
我朝他道歉,又千恩万谢,再次掏了一沓钱放在他另外的口袋里,小声说买烟抽。
他看在钱的面子上勉强通融了一次,告诉我只有十分钟。
他将我带到一个相对宽敞些的房间,从外面关上门,我背对着坐在椅子上的秦娆,迟迟没有转身。
她刚结束一场长达两天一夜的审讯,空气中有浓烈的烟味,秦娆会吸烟,而且瘾头很大,她那天对严汝筠抱怨,她所有在遇到他之前没有染上的恶习,都因为他才选择尝试,比如抽烟,喝酒和纹身,她想要立刻融入他的世界,她想要和他越来越像,她以为相似就会相守。
后来她发现并不是这样,而她再也戒不掉那些瘾。
她还是会疯了似的抽烟喝酒,在自己的脚踝胸口纹身,她纹着自己也看不懂的符号,喝着自己也不知道名字的酒,她活得已经不像秦娆。
我手指触摸在铁门上,顺着棱角一点点下滑,指尖被摩擦得滚烫,像冒了火,我在一道深深的缝隙中停下,身后是她急促粗重的呼吸,我淡淡说,“在这里还习惯吗。”
她没有回答我,我感觉得到背上来自于她火热敌视的目光,我透过铁门缝隙看向面前晦暗冗长的走廊,这里是坏人的地狱,也未必是好人的天堂,这里诠释着王法的灵魂,可也不是对每个人都公平,面前这条路犹如一条岁月的深巷,岁月从来都凉薄,它的宽厚只给了个别人。
“你来干什么。”
我掌心在铁锁上重重拍了拍,“给你透个信儿,你不会死。”
她冷哼一声,“我会在乎生死吗。”
我面无表情转过身注视秦娆,“你不在乎吗。”
“曾经的我在乎。但现在活着还是死亡,有区别吗?”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这间阴森无比的审讯室,“我爸爸死了,妹妹下落不明,我爱的男人不要我,颠覆毁灭了我的人生,而我最痛恨的人站在我面前完好无损,继续过着她的生活,我却像一个阶下囚等待着别人对我的审判,连一点主宰的能力都没有。这样的我即使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不同。”
我低头朝里面走进去,站在空荡的房梁下,秦娆座位后面挂着一幅书法字,上面写着法网恢恢,我盯着这四个字,“我们活在一个巨大反复的圈子里,做过的善事也许没有回报,但做过的恶事一定天道轮回。你爸爸这辈子害死过多少人,他现在才偿还,已经是老天厚待他了,他死有余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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