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锦将他抱住,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
“义熙,只是梦,梦而已。”
顾义熙沉默了,他的手揽住娄锦,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一个月了,他整整做了这同样的梦一个月,每一个夜晚,他被噩梦惊醒,他……
为什么会这样?
为何梦里的阿锦会遭遇那样的事!
清冷的眸子里一片伤痛,他亲吻着那温柔的唇瓣,道:“阿锦,我做了一个梦,我又做梦了。”
娄锦也奇怪,这一个月他总是被噩梦惊醒,这一个月,他哪里都不让她去,这一个月,他竟派了人去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记得前两天,她看到刘韬神神秘秘地去了书房,告知义熙,说什么刺杀失败。
他要刺杀谁?
青丝缠绕在他的颈侧,脖颈上因为出了汗而有些粘腻。
顾义熙深深看了眼娄锦,最后看向娄锦的肚子,才安抚着娄锦睡下。
娄锦也不知为何,这几日下来除了吃饭睡觉,其他的时间几乎都在发困。
顾义熙见她睡着了,这才从床上下来,命人送了水进来,便在坐入浴桶。
温热的水尚未退走他的思绪,他眉头紧紧拧着,想着前几日刘韬说的那句话。
“爷,藏空临死之前说王妃以水命坏了天命平衡,必是要受到反噬的。据说那是藏空用了所有的后半生余力测算出来的。”
顾义熙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扣紧浴桶,方一闭上双眼,梦中的情景铺天盖地而来,如电一样在脑海中闪现。
阿锦的惊叫,高高的悬崖,万丈的深渊,还有他来不及阻挡而眼睁睁地看着她坠落深渊下的一片深潭。
最后浮现而出的是阿锦的尸首。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剩下的是惊惧和痛。
他记得梦中的地方,是平沙堰塞湖上的一个山崖。他和阿锦绝不会去那,而且以现在阿锦在大齐的地位,会有谁都阿锦下手?
不,那只是梦,只是梦罢了。
他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直到天边露出了鱼肚白,他才睁开双眸,捏了捏有些疲劳的两眼角,换了身衣服,才朝外走去。
旭日东升,万丈光芒将黑暗驱散。
秋高气爽带来一阵凉风,京城的城门大开,来王者众。
其中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过了城门口直直朝子午街而来,停在了宫门外。
车上下来一个老者,老者约莫花甲之年,虽是如此,却也不见佝偻驼背。
他面色红润,一看便让知是健康的长者。
“见过高隐士。”舒朗弯腰朝高隐士行了一礼,高隐士笑了一笑,道:“烦请带路。”
太子东宫之内茶香四溢,好茶自是招待贵客。
萧匕安朝高隐士鞠了一躬,便请入座。
“不知道太子殿下因何事要见草民?”
萧匕安朝舒朗使了个眼色,舒朗拿上一张纸条,高隐士打开那纸条看了一眼,眉头便是深深蹙了起来。
他抬眼看向萧匕安,道:“敢问这是谁的生辰八字?”
萧匕安见高隐士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有些凝重,便道:“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牵肠挂肚之人,她是个女子。”
“她还活着?”
高隐士急急问出的话令萧匕安一愣,舒朗也觉得诧异,“她自是还活着,而且怀了八个月的身孕了。”
高隐士闻言,眉头皱地更深了,他抬手一算,心惊地看了眼萧匕安,道:“她乃水命,依着我这算法,她本应该在十六岁的时候死于水中。可我夜观天象,发现从三年前天象就有了些变化,如此,她怕是活不到十六岁了。”
“你是在跟本太子开玩笑吗?”萧匕安站了起来,他知道锦儿的事,也知道锦儿前世十六岁死在了娄府的湖中。
这高隐士竟能说出那十六岁之死,那难道?
他的心一阵咚咚直跳,他摇头道:“这不可能。”
高隐士站了起来,他朝太子行了一礼,道:“既然太子不相信老者,那老者告退。”
舒朗见状,忙道歉了起来,“还请隐士莫要怪罪,毕竟那个女子是太子殿下心上之人。”
萧匕安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看向高隐士,问道:“她真会在十五岁死?”
高隐士点了点头,态度极为坚定。
萧匕安不信,他忙问道:“那这个生辰八字呢?”
他立刻又写了一张生辰八字,那是他自己的。
高隐士看了一眼那生辰八字,更奇怪了起来。
“奇了怪了,这命相看来,这人是火命,应该在十九岁那年就葬身火中才是。”
萧匕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夺走了,他猛地往后一缩,狼狈地用手肘撑住了自己才不至于摔了下去。
舒朗听了高隐士这番话,是如何都不会再怀疑高隐士了。
太子殿下本应该死在十九岁那一年的火楼里,若不是娄锦相救,怕是……
“那隐士,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能救她?”萧匕安的双眼赤红,血丝瞬间蔓延,将他极为好看的桃花眼渲染地伤痛不堪。
高隐士低下头来,有些无能为力。
这乃是天命!
“这个,恕我无能。”
萧匕安猛地将瓷杯高举,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你无能?我是当今太子,我要你能,你必须能!想办法,想办法救她。我的命,我的命能不能救她,用我的命!”
他近乎歇斯底里,疯狂地吼了起来,额头上的青筋涨地青紫。
高隐士吓了一跳,却被他这句话给提醒到了。
舒朗见萧匕安如此,忙劝了起来。
萧匕安却将他推开,凝视着高隐士道:“你有办法对不对?”
“这……”
“你是不是有办法?说!”萧匕安喝了他一声,老者长叹了一口气。
“各人都有一定的命数,这个女子以自己的命数改变天命,自然是要被天命所谴,若是被改变天命之人以性命为续,那她倒是可以活得长久一点。只不过那被续了天命之人或死或只有短短寿命,太子,您可莫要做这事,伤及国本。”
舒朗瞪了高隐士一眼,你既知道伤及国本,怎么还敢说出来?
“没关系,便用我的,怎么用,你告诉我该怎么弄?”
几乎萧匕安这话一出来,舒朗便瞪大了双眼。
“太子殿下,你疯了!”
可不是疯了吗?可不是疯了吗?“太子殿下,隐士说了,可能会随时毙命啊,您是当今太子,太子乃一国之本啊。你的命何其金贵,何必……”
“金贵?太子?若不是锦儿救我,这天下哪里有我这么一个金贵的太子?她若死了,我去哪儿找一个叫做娄锦的奸恶妇人,她若死了,我又怎么能好好做我的太子?”萧匕安的眼通红,舒朗明明看到了他眼中那晶莹的水渍。
这一眼,看得舒朗心里发疼。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重复道:“疯了,真是疯了!”
“是,我是疯了,我疯了才会迟了那么多步才明白那个恶毒的奸诈的妇人在我心里有多重要,荆棘入肉,要拔出来谈何容易?”
舒朗怔怔地看着萧匕安,太子殿下,你做的这些,她知道吗?
到底值不值得?
皇后突然走了进来,喝道:“荒唐,简直荒唐!”
她指着萧匕安道:“你要舍弃性命救她,你可有想过你的母后,你可有想过尽孝?”她指着自己的胸膛,心里疼地慌。
“娄锦要生要死,那是三皇子的事,你大可以把高隐士这番话告知三皇子,这便是对他们莫大的恩惠了,你竟还想要舍弃性命,你能不能看看我,我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你死了,你让母后怎么办?”
皇后心里苦,当初皇上一句话,她便假扮怀孕,与那乌云氏一道怀着,每个夜晚她都在讽刺中惊醒,皇上以皇后怀孕为理由不进坤宁宫,可笑的是,藏空一句乌云氏可能会生下不幸之儿,她便要听命于皇上假扮怀孕,保住乌云氏。
别人都以为死掉的大皇子二皇子是她生的,呵呵,那是乌云珠的孩子,并非她的。皇上过于偏心,她已经怪了二十多年,她也累了。
可儿子为何也如此偏心?
她怒斥着儿子,可一贯桀骜不驯的萧匕安却变得异常平静。
“为什么事事都要让给他?我的三皇兄他为锦儿所做的我都赶不上,这次,好歹是我先了,好歹有我的份了,我不能退更不能让。我要让娄锦那个奸诈妇人看看,我要让她记住我,一辈子地记着。”
“你!”
萧匕安打断了她,他拍着自己的胸膛,道:“若是可以,我宁愿那喝下绝子汤的人是我,我从来不知道,喝皇室中最为恶毒对绝子汤对我来说竟是这世上最最奉为圣明的解药。”
可惜,他知道的时候又迟了。
只是,这一次,他早了,他先与顾义熙不是吗?
他对舒朗道:“送母后回宫吧。”
舒朗有些为难,可见太子殿下那坚决的态度,只好请皇后出去。
皇后哭着走了出去,从来都是风光过人,凤仪天下的皇后哭地如此狼狈,她只想着现在去见娄锦,将这消息告知她。
“舒朗,命人看住母后,消息若有外传,你便自请贬去西南地区充军。”
萧匕安这话一落,舒朗浑身一颤,皇后气得当即晕了过去。
见皇后晕倒,萧匕安蹲了下来,抱起皇后,良久才道了句,“恕儿子不孝。”
仁亲王府的书房里,顾义熙的面容越发凝重,他盯着对面的刘韬,刘韬低下头来,周身一阵凉意。
“为何还是没有动手成功?”
刘韬不明白,为什么爷要派人去刺杀她?她都昏迷数月了,一个小小的女子能翻起什么大浪?
“主子,安爵王他们出事之后,窦公便将她保护地很好,我们根本找不到她在哪儿。”
顾义熙清冷的面容却掀起了难得的一阵怒容。
“或许,真的只是个梦吧。”只可惜这个梦只给了些许片段,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拼凑出来,他只能猜中其中的片段。
却无法参透这里头的奥秘。
门上传来了敲门声,刘韬和顾义熙同时结束了这段对话。
娄锦从外走了进来,欺霜赛雪的面容上依旧笑靥如花。
“义熙,汪老爷子他们得送回去了,他已经将藏空的骨灰带上,说是要待会桃花村的百岁山去净化。”
刘韬点了下头,道:“此事属下即刻去办。”
刘韬离去后,娄锦便看向顾义熙。
他这两日心事重重,是因为那个梦吗?梦境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她问起来却总是一笑了之?
顾义熙走了过来,牵着娄锦柔软的手道:“你与方瑶萧琴他们莫要瞎闹,昨儿个左御风和黄廷煜都来找我了,说是要请个长假陪媳妇。说与你在一起天天疯玩,心里不甚安心,得亲自看着。我昨儿个被他们一激,父皇却没给我假期。”
他看了眼娄锦,显然话语中透着一丝怨气,怨夫吗?
娄锦看他桌子上的一叠奏折,道:“匕安哥哥不是也有批奏折吗?为什么你这几日的量这么大?”
顾义熙皱了下眉,道:“他最近似乎有什么事,父皇也是愧对于他,便想着多给他点自由。”
他拉了娄锦坐下,一边按着她的手一边揉捏了起来。
二人说说笑笑,打趣了会儿,却听得乌嬷嬷敲门说话。
“小姐,出事了。”
顾义熙的手僵了下,长睫微微一颤,星眸下敛下了一片阴影。
“什么事,进来说。”
得到娄锦的示意,乌嬷嬷走了进来,她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道:“紫晓醒了,她竟道皇上面前说,说……”乌嬷嬷小心地看了顾义熙一眼,顿了下,道:“她说她那日坠湖是太子殿下推她下的船,她亲眼看到了太子殿下与您在水面上亲吻,而且,她还提出质疑,说您腹中的胎儿不是三皇子的。”
娄锦皱了下眉头,殷红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不信,那日显然是有人设计陷害,我突然出现在匕安哥哥的船上,匕安哥哥当时还喝了酒。紫晓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娄锦本想着她若是安分一些,皇上特许让她与安爵王府和离,她也能好好度过余生。
如此,怕是紫晓是要彻头彻尾地报复了。
乌嬷嬷担心的是三皇子啊,这样的传言出来,对三皇子十分不利,若是三皇子不信小姐,小姐又要何去何从?
真是天杀的黑心烂肺的贱人,竟是想让小姐死吗?惑乱皇室那是要治死罪的啊。
乌嬷嬷淬了一口,便小心翼翼地看向三皇子。
顾义熙眯起了眼,清冷的双目盛满了怒意。
“梦,终究不只是个梦。”他缓缓站了起来,对着娄锦道:“阿锦,不论发生什么,你都别出去,不要让人碰你。我护着你。”
娄锦微微一愣,她想过顾义熙的千万种态度,却没想到竟是这种。
紫晓这一招虽狠,可对她来说却不能构成彻底的威胁。
紫晓的意思莫过于指正我与萧匕安当天夜里发生了苟且之事,诬蔑我府中的孩子是那时候怀上的?
娄锦突然惊地一跳,她的脉相不稳,自从吃了药练就缩骨功之后,她的脉相便有些不稳,这要是太医来查……
她看向顾义熙,郑重道:“你要信我,我腹中的孩子是你的。”
只要你信我,我什么都不怕。
她黑溜溜的小鹿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他,郑重地告诉他这个事实。
身子猛地一紧,娄锦被拥入他的怀中,炙热的,宽阔的胸膛。
她愣了下,头顶却传来他温厚的嗓音。
“除了我,还有谁有资格做你腹中孩子的父亲!”他低下头来,吻着她光洁的额头,道:“阿锦,你忘了我之前与你说的话,我只认你是我的宝。”
绵绵情话,甚是好听。
娄锦承认,她是听觉动物。她扬起唇来,点了下头,似乎还有些不够,她又狠狠地点了下头。
顾义熙笑了起来。
乌嬷嬷却见到了他抬起头来目光中的幽幽清冷。
爷,这是要?
“吩咐下去,命人拱卫王府,所有人一缕不准进出王府。”
顾义熙命下这话,外头传来了整整齐齐的脚步声,乌嬷嬷和娄锦同时顿了下,是要全府戒备吗?
顾义熙朝外走了出去,命乌嬷嬷好生照顾娄锦之后,便消失在了王府外的一条街巷那。
东宫外围的城墙那站着诸多侍卫,一个个戒备森严,目光凛然,便是见到了仁亲王,他们也不过是恭敬地行了一礼,便不再多言。
“我要见他。”
清冷的声音透着一抹坚定和硬然。
站在门口的侍卫犹豫了一下,道:“王爷,太子殿下有令,这几天有任何事都不能找他。还请王爷回去吧。”
顾义熙皱了下眉,他目光一扫,却看到东宫紧闭着门,匕安在做什么?
这个时候,他需要匕安出来澄清,可偏偏有什么重要的事困住了匕安。
就在此时,那边的宫女低声说话路过。
“听到了没?皇后娘娘听到了那个消息,亲自带了太医要去王府给王妃把脉呢。”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早说王妃怀孕八个多月,之前芸儿郡主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肚子多大啊,可王妃的肚子却比不得人家。这怀孕五个月和怀孕八个月太医一把就把地出来的。”
两个宫女急忙忙而过,抬眼看到三皇子的时候,二人的心一颤,卑躬屈膝地低下头来,连连行了好几个礼才慌不择路离开。
顾义熙眉头一蹙,脚下的步伐大了起来。
仁亲王府外聚集了诸多人,因着皇后的轿辇到了门外,而黑骑兵却没让皇后入门,双方僵持不下,惹来百姓侧目。
皇后眯起眼看着这紧闭的大门,她必须要确认,如果娄锦腹中的孩子果真是只有五个月大,那便是匕安的孩子。
匕安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自己唯一的指望也没了,如今有了这个希望,叫她如何能舍弃?
一定要确认一次,紫晓这次信誓旦旦,想来必有其事!
而且仔细思前想后,娄锦怀孕这么久,竟没有太医诊脉,这事也太古怪了些。
皇后心中存疑,自然是要确认清楚。
“本宫传太后懿旨,所有人等不得阻拦,否则本宫予以下犯上之罪办了你们。”
搬出太后来,也是一时情急,她必须要赌一把。
黑骑兵们却岿然不动,只道:“我等只听从王爷的命令!”
皇后瞪起了眼,怒道:“刁民,真是要以下犯上了吗?来人!”
“母后真是有兴致,来到王府外大发雌威,不知道皇祖母要是知道了母后假传懿旨会是什么心情?”
皇后面上的神情变了变,她回过头去,见那一抹月白由远而近走来,缓缓地踱着步伐,优雅从容地看向她来。
临到轿辇前十步左右,他停了下来,屈身行了一礼。
“因着王府这两日有人生了重病,怕传染所以本王就命下属看住宅邸,不让进亦不让出。若有得罪母后的地方,义熙便在这里向您赔罪了。对了,没什么事的话,母后还是早些回宫,我方才去看过六弟,也不知道因为何事东宫警戒。”
皇后看了下周围,见黑骑兵者众,怕是讨不了便宜,只好颓然离去。
顾义熙看了眼皇后的轿辇,对黑骑兵道:“记住我的话,进出皆不可。”
“是。”
然而,尽管如此,谣言却犹如一阵飓风,刮遍了京城每一个角落。
传闻娄锦腹中所怀的孩子并非三皇子亲生,而是太子之子。
而三皇子因为无法生育子嗣,所以便是这孩子不是他的,他也要挽留下来。
如此沸沸扬扬,闹地好不欢实。
皇上每日接到的奏折堆积如山,这两日没了那金丹,更是一日不如一日,夜里总是闹头疼,便是请太医来看,也不过是消停个一两个时辰罢了。
想要让太医去确认,王府拱卫如铁,根本不理会是不是圣旨。
如此,所有人都以为会不了了之之后,发生了一件极为古怪的事。
是夜,三皇子出了门,刘韬紧随其后来到了平沙堰塞湖那。
“这湖水有多深?”顾义熙问道。
“听人说湖水很深,浅的地方都有了十米左右。”刘韬不明白,三皇子最近怎么总做些奇怪的事。
可三皇子却在这附近堪堪量了起来。这一夜,便在这古怪的气氛中,主仆二人一道度过。
而王府之内,娄锦正在酣睡,却听得闷闷的几个响声在屋内响了起来。
黑暗之中,一双手抓住自己,她还来不及嘶声尖叫,就被人捂住了嘴,四肢被人困住,她动弹不得。
只听得屋内陆陆续续的脚步声,娄锦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些晃动的人头。
再看那地面上微微凸起的一块。
竟是挖地道?
“对不住了王妃,如若您怀的真是王爷的孩子,那我们会为了今日对您的不敬而谢罪,如若您怀上了太子的孩子,那么,请容许我们做一个决定。”
那人压低了声音,粗哑的嗓音很低很沉,犹如黑暗中的魂魄颤抖,令人发瑟。
娄锦挣扎了起来,她想要出声喊流萤,可那几人的双手似乎铁钳一样,即便她气喘吁吁,用尽全力,也依旧摆脱不了,更无法出声。
一只冰冷的手压在了她的手腕上,娄锦瞪大双眼,黑夜中,她那黑白分明的眸子第一次写上了惧怕。
他们,是顾义熙的拱卫者。
是朝中支持顾义熙的一党!
他们不会容许她生下太子的孽种,更不会允许她背叛三皇子!
那人将手抽离了开来,沉痛的声音传来。“脉相不稳,可是我把不出是八月个的,仿佛月份更小些。”
那些走动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
一双双愤怒的双眼盯着娄锦,似乎要把她刺穿!
“带走!”娄锦来不及为自己辩驳,就被人推向了那个黑暗阴森的地道。
她惊惧地想要喊救命,可地道上方的青砖地面重新盖上,娄锦被释放的嘴大声呼救了起来。
“你叫吧,他们听不到的。”
那冷酷的声音一落,娄锦正要解释,不想有人用一块布堵住了她的嘴。
她抽出金针,正要扣在那人身上。
不想手被压制住,那人道:“您是我们的王妃,您会金针,我们都早有防备,不要挣扎了,明天,京中便没了娄锦这号人物了。”
流萤半夜惊醒了过来,似乎是一个古怪的梦将她催醒,她竟没觉得有半点困意,倒了一杯水入了里屋,见屋子内空无一人,流萤惊叫了起来。
巨大的动静引地王府上下都沸腾了起来。
黑骑兵立刻去检查屋内所有角落,并在府中大肆搜查了起来。
见一块青砖有些松动,他们打开那地道,迅速朝那地道里头跳去。
其他黑骑兵立刻赶去平沙堰塞湖通知王爷。
清晨的万丈光芒洒落在那崖顶之上。
一行四五人拉着一个女子往那崖顶走去,几人面色都极为冷酷。
娄锦因为一个晚上疲于奔命,又累又困,她感觉小腹尖锐地疼!走着走着,突然,拉着他的人停了下来。
“王爷?”几个人震惊地看向在那崖顶的月白长袍,长袍迎风而立,那清冷的眸子在转过来看向他们的时候却犹如冷冽的冰刀迸射而出,尖锐的痛扎入他们身上。
“放了王妃,我饶你们不死!”
“王爷,你不能因为不能生育而留下她腹中这个孽种,总有一日这个孽种会是太子最好的筹码!”
他们不能让王爷昏了头了!
啪地一声,只见一只匕首出鞘,鞘击而来,打在那说话之人的脸上。
那人却是怒地看向娄锦,喝道:“贱人,你祸国殃民,惑乱皇室,今日我冒死都要让你下地狱!”
梦境,竟和梦境一模一样!
黝黑的瞳仁瑟缩了下,眼前仿佛浮现出了阿锦浮现在湖面上的尸首。
顾义熙一阵心惊,眼见着男子推着娄锦一把,二人从那悬崖上一落而下。
崖顶的风很厉也很烈,吹地很冷很冷。
那光可鉴人的发丝被吹散了开来,口中的布块被重力一碰吐了出去,阿锦回过头来,苍白的脸上依旧笑靥如花,她笑道:“义熙,但求来世可依。我爱你。”
声音被风狠狠地灌入他的耳朵,那刺骨的痛一下子重重地扎入心脏。
刘韬见着这一幕,心提了起来,忙要去拉却已经来不及了。
“爷,主子!”
只见那月白的广袖长袍在崖顶一纵,瑟瑟的风吹得衣服鼓地很大很大。
几个负责抓娄锦的人都愣住了,他们跑上前去,嘶声喊着王爷,可只看着那月白追随着那碧青而去,犹如一只落雁坠落山崖。
刘韬红了眼,恶狠狠地看着他们,一巴掌打在那为首的人的耳朵上。
“如若主子和主母有事,你们所有人提头来见!”
“可是刘头,那贱人她明明月份并不足八个月!”
刘韬咬紧牙,胸口处涌出了剧烈的悲伤,疼地他连呼吸都抽着疼。
“当初,皇上太后并不允许她与主子在一起,她怀孕之后为了护住孩子服用了特效药才能练就缩骨功,如此,怀孕了几个月他人都看不出来。可这药会让她脉相紊乱!你们谋害了我主子和主母性命,我要你们陪葬!”
人道男儿流血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处。
向来堂堂硬性男儿的刘韬却在此时泪流满面痛哭流涕。
其他人都被眼前的事实震惊地无以复加,他们纷纷看向那云雾缭绕的深渊,心头仿佛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身子更是动弹不得了。
冷厉的风刮地娄锦耳边生疼,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这一世的画面一幕一幕在脑海中播放。
娄锦却笑了起来,“我本不应该小瞧藏空的测算之术,是我忽略了。”
她直直坠落,云层终于散开,娄锦见到下方的一片巨大湖泊之时,瞳孔猛然一缩,她宁愿摔死,也不愿意掉入湖水之中!
恐惧,深深的恐惧瞬间将她包裹,侵吞。
她想活着,她要活着。
身子陡然一紧,她还来不及反应,便听得耳边那熟悉的声音严肃且不容置喙。
“听着阿锦,一会儿我们掉下去之后,湖水上有一艘船,我会带着你靠近那艘船,现在,屏住呼吸!”
几乎话一落,娄锦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之时,噗通一声,巨大的水花四溅。
高高跌落水中,娄锦的浑身都痛地红肿,她只觉得自己不停地在下沉,而眼前顾义熙的俊美灼目的俊脸也越发清晰明朗了起来。
直到几乎坠入湖底,顾义熙突然动了一下,他拉着娄锦往上游动,却不想他竟扯不动她。
娄锦低下头来,双腿被几根水草缠绕,那一瞬,恐惧再次开始侵吞娄锦的理智。
顾义熙盯着娄锦脚上的水草,看着上方近三十米的深水。
他向下游去,匕首在下方割开水草的时候,手臂再次被缠上。
娄锦看着,却觉得肺部要炸了开来,她不能再闭气了。
她看着回过头来的顾义熙,虚弱地朝他笑了一笑。
顾义熙的脸色一变,他飞快地游到娄锦身边,度了一口气过来。
娄锦却看着顾义熙已经有些青紫的面容,摇头不接。
他怒瞪了她一眼,拉过她的头,指着头顶上的一方阴影,拉着笨重的娄锦朝那船游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娄锦察觉到顾义熙的力不从心。
她害怕极了。
抬头看着他散乱的青丝,看他涨的青紫的面容,看着那越来越近却依旧遥远的船。
近了,越来越近了。
娄锦突然被用力一推,娄锦几乎相信,顾义熙用尽了他的全力将自己往上推去,相反的,顾义熙却沉了下去。
娄锦抓住了船沿,向下用力抓住顾义熙的手,回头之时,她看到了顾义熙渐渐闭上的双眼。和那在水中渐渐张开的殷红唇瓣。
“阿锦,我爱你,很爱你。比你爱我还要多出数百倍,相信我,我爱你。好好活,替我活……”
他的眼沉了下去,张开的嘴却再也没有合上。
娄锦摇头,她用尽全力将他从水里拉了出来,浮在水面上。
她爬上了船,扯着顾义熙的手,好让他的脸浮在水面之上。
“义熙,顾义熙,你醒醒,我在这,我在这,我不允许你走,该走的人不是你,醒醒,醒醒啊!顾义熙,你不能丢下我,我不允许!”
白皙的脸依旧白皙,只是透着一层青紫。
娄锦怔怔地看着他,浑身却打起了寒颤,冷,骤然地冷,让她几乎以为这世界再也没了暖意。
她突然腹部一疼,剧烈的疼痛袭来,她嘶声尖叫了起来。
双手却紧紧抓着顾义熙的手,不肯放开。
刘韬和太子殿下的人到来的时候,船已经被血色蔓延。
而苍白着的娄锦虚弱地看着到来的萧匕安,笑了笑,道:“救他,求你救他,救救他。”
她面上的笑凄凉却美地令人心痛,末了,她似乎用完了全身的力气,双手松开,倒在了船头。
刘韬惊痛地哭了起来,他命人将三皇子抱到岸上,却发现三皇子已经断气多时。
所有人站在岸边,竟与刘韬一样,唉唉地哭泣了起来。
三皇子,薨了?
这无异于一个惊天霹雳!
萧匕安抱着娄锦上岸,命随行的太医立刻诊治。
“哎呀,不好了,王妃要生了。”
太医忙让人赶紧把娄锦带走去医治,可是昏迷的娄锦,那苍白的小脸上已经僵地发紫的唇张了张。
萧匕安低下头来,听着那虚弱到犹如蚊鸣的声音。
“义熙,义熙,生同裘,死同寝。”
生同裘,死同寝……
萧匕安怔怔地抬起头来,他突地站了起来,看向那跟随而来的高隐士。
“准备好了么?便以我的命来续我皇兄的命。”
刘韬跪在三皇子身侧,其他人更是哀哭不已,却听得太子殿下这话,都纷纷抽噎着看了过来。
高隐士看了眼躺在地上,却犹如一个冰雕而成的雪白盛莲的男子,点了下头。
舒朗却道:“太子殿下,现在王妃没事,你不是只要救王妃的吗?”
舒朗有些着急,不是他心狠,三皇子既然命数已尽,二人又是情敌,为何要救?
舒朗的话成功激起了刘韬等人的怒视,黑骑兵数以百计之人纷纷抽出剑来,在阳光下闪耀出其森寒凛冽的一面。
萧匕安却低下头来,看着虚弱不已的娄锦,道:“知道她刚刚说什么了吗?生同裘,死同寝!”
他的眼红了,他不知道是该恨还是该怨,抑或是放手。
可他,舍不得,太舍不得了。
舍不得到必须舍弃自己的性命,舍弃自己的灵魂。
那些捆绑娄锦而来的官员听了娄锦这话,都羞愧地跪了下来,扬起手来狠狠地抽打着自己的脸来。
刘韬更是趴在顾义熙的身上嚎啕大哭!
“来吧。”萧匕安一声令下,那高隐士便取出桃木剑来,作法!
霎时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登时乌云翻做,轰隆隆地一阵轰鸣声做起,巨大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来。
突然,一声暴喝袭来。
风渐渐散了去,天边的云也都疏散开来,那早做好准备的血喷涌在了三皇子身上。
只见红袍男子咳嗽了声,然后突出一口血来。
他邪魅的脸上含着笑,支撑不住的身子跪了下来,他看了眼陷入昏迷的娄锦,笑道:“锦儿,如此,你便圆满了。”
话一落,他又剧烈咳嗽了起来。
一口接着一口的鲜血涌了出来,舒朗焦急地抽出帕子正要给他擦上,他却喝道:“还不快把王妃带回去,她要生了。”
舒朗的手一僵,“可是,太子您……”
“我没事!”高隐士看了眼萧匕安,良久才道:“你还有十年的寿命。这已经是奇迹了。”
刘韬震惊地看着萧匕安之举,朝萧匕安的方向跪了下来,其他所有黑骑兵也都跪了下来,高呼三声:“多谢太子殿下高义。”
萧匕安却哧地一笑,“我不过是让锦儿下半生里除了顾义熙还有我一席之地罢了。”
刘韬却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娄锦被人带走,刘韬不放心派了一些黑骑兵跟着后,“阿锦……”
刘韬转过身来,破涕笑道:“主子,主子,你醒来了。”
所有黑骑兵皆是一震,高声道:“爷活了,爷活了啊!”
苍天高义,好在有惊无险啊。
狭长的凤眸微微张开,顾义熙俊美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猛地坐起,环视了四周一眼,道:“阿锦呢?”
刘韬本还想让爷多休息,可想起了王妃即将临盆,便是一凛,道:“爷,王妃已经送回王府,她,临盆呢。”
顾义熙剧烈地咳嗽了声,才突然站了起来,身体木然地朝一个地方走去,他走了两步,才惊觉自己还活着。
他看了眼刘韬,便是有满腹疑惑,他还是道:“快,回王府,刘韬,你路上边走边说刚才的事。其他人去城东将阿锦早前准备好的稳婆和奶娘叫来。快!”
刘韬又是高兴,又是想哭。
看着爷终于不是那青紫的浑身冰冷的模样,他当真是要感谢上苍。
可爷几乎一醒来就为娄锦团团转,难道爷是为了娄锦而生的吗?
这个疑惑在看到娄锦生产的那个过程得到了充分的肯定。
产房外,太子殿下终于硬气了一回,便是黑骑兵如何都没赶走他。
他更是美其名曰乃是三皇子的救命恩人,光明正大地站在了产房外。
然后——三皇子与太子殿下听着乌嬷嬷与流萤他们传来的消息,时而奔走时而紧锁眉头。
三皇子听着娄锦的尖叫声,竟犯了与萧县公一样的毛病。
只要娄锦叫一声,他便周身一冷,额头已被汗水湿透。
他还来不及换一身衣裳,散乱着头发站在外头,却几次掀开产房的帘子都被乌嬷嬷他们给轰了出去。
固伦公主和方芸儿一众人着急之余被龙章凤姿,国色生香的三皇子的窘态弄得哭笑不得。
最后,娄锦一声痛呼,便听到孩子的哭声。
乌嬷嬷立刻给娄锦送上了药丸,娄锦的力气才恢复了点。
她听着乌嬷嬷的絮絮念叨,正要说话,却又是一痛。
然后,她突然想起一个事实。
那便是双胞胎体制是会遗传的!
就这样,当虚弱的她看着怀中的两个儿子时,有些不忿。
方芸儿进来的时候,娄锦便哇啦益生一声哭了出来。
“为什么我不能和娘一样生龙凤胎,为什么都是儿子?”
而有希望告诉她为什么的仁亲王顾义熙已经被满脸汗的刘韬送去了耳房。
因着三皇子在听到孩子啼哭,王妃无恙之后,便直直晕了过去。
萧县公似乎憋屈了一年,终于找到了出气筒。
这便开始嘲笑起三皇子如何如何。
而太子殿下成功地笑了三皇子两声之后,也倒了下去。
萧县公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在下人面前把丢了一年的脸面找了回来。
三个月之后,仁亲王府多了一个怎么轰都轰不走的人物。
黑骑兵经过几次努力,彻底无视了太子殿下的存在一如他们的主子仁亲王。
只不过……
厨房那端出了两碗人参鸡汤。
流萤刚送出去,娄锦便接了过去。
她款步朝大堂走去,大堂那两个男子则打起了太极。
“你只有十年的寿命,为何不在宫中多加调养?”这声音清冷却淳厚,来自高大俊美恍若谪仙的仁亲王。
“你喝了那绝子汤,就只有阿轩和阿翰两个孩子,不觉得孤单了点吗?”这声音邪魅动听,来自桀骜不驯的太子殿下。
二人对视了一眼,冷空气一阵交流,噼噼啪啪若电作响。
直到刘韬低声道了一句王妃来了。
二人才恢复起言笑晏晏。
娄锦将鸡汤送来,见到萧匕安略显苍白的容颜,心下便是一阵愧疚。
仅有十年寿命,便是因着她那句话,就舍弃了性命不要。她欠他的,太多。
萧匕安却扬起那邪魅的唇,笑道:“锦儿,你要是真觉得我好,早与三皇兄和离了,与我过得了。”
这话一出,娄锦白了他一眼,将鸡汤放在他面前,便道:“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顾义熙听了这话,心情大好。喜滋滋地喝着鸡汤。
娄锦深深地望着他,这三个多月来,她都是这么看着他。
她思前想后,贯通过来,才知道,那个梦,便是一个预示。
顾义熙却义无反顾随自己跳下山崖,他早知道,他也曾阻拦过,偏偏事与愿违。
她这一生无悔亦无怨了。
乌嬷嬷笑着走了进来,道:“小姐,瑶儿小姐和琴儿小姐同时办满月酒呢,说要请您和两位世子一道去。琴儿和瑶儿小姐的千金长得可漂亮呢,瑶儿和琴儿小姐说着要给两位世子爷做媳妇呢。”
娄锦咯咯一笑,拍着乌嬷嬷的手道:“好说,好说。”
翌日,锣鼓喧天,京城迎来了这一年第三浩大的婚礼。
田笑田尚书迎娶王妃的义妹为妻,十里红妆,更是亲自上门迎娶,当日真真是热闹非凡。
娄锦亲自送流萤上了轿子,流萤险些将妆哭花了,好在乌嬷嬷几番劝说,才笑着出了府。
待宾客乘兴而来尽兴而归的时候,乌嬷嬷道了声:“小姐,紫晓已经入了狱。太子殿下澄清当日不够是入了湖水之后给小姐您度了一口气而已,乃不得已而为之。”
娄锦笑了一笑,却不置一词。
而出了月子的娄锦夜里被狠狠地惩治了数翻,三皇子美其名曰:这是隐瞒怀孕的惩罚。
娄锦思来,自从他知道自己怀孕之后,被自己多番挑逗,着实是积累了不少火。
翌日,顾义熙却寻来了那仅有一面之源的高隐士。
高隐士看了眼娄锦,笑道:“破了,天谴已破,王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福泽延绵旺夫益子啊。”
于是乎,在一年之后,娄锦成功地完成了心愿,为粉雕玉琢的阿轩和阿翰添了一个妹妹。
日日在太子殿下关顾之中,看遍医书,寻找延长顾义熙与萧匕安的寿命之法。
自然,顾义熙与萧匕安的斗法每日一个花样,乌嬷嬷每天嗑着瓜子,坐在门前,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拉来固伦公主一道来商讨明天爷和太子殿下会比什么。
全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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