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手快,猛地拽住她,你听我说!
松岛第一次直接交给柳东风任务:打探领事馆翻译乔本的下落。一天前,乔本莫名失踪。柳东风问为什么不找满州警察,松岛说满州警察也在侦办。事关重大,不能单指望他们,他们要么不尽力,要么太蠢。根据推断,很可能被绑架了,如果柳东风能提供重要消息,他的朋友会大大奖赏。柳东风说,我试试吧。
乔本被关在道里公园西北方向的一处民房,四天后被解救,已经奄奄一息。柳东风得到二十块大洋赏赐。松岛告诉柳东风,他的朋友要召见柳东风。
柳东风以为松岛会带他到日本哈尔滨领事馆,没想到竟然在一家很不起眼的茶馆。当一个扁脸深目的男人向柳东风伸出手,柳东风心跳几乎停止。那张照片看了几百遍,面前的男人正是国吉定保。国吉定保身着便服,像个儒雅商人。国吉定保说话声音有点儿哑,睡眠不足犯困的样子,深目里爬出的光也松松垮垮。柳东风不知他天生如此,还是长期修炼出来专门迷惑人的,非常不容易引人防范的表情。柳东风凭借猎人的敏锐,依然捕捉到他深藏眼底的冷酷和凶狠。
松岛称呼国吉定保国先生,说国先生平时很少见客,更不要说请客人喝茶,今天是破例。柳东风频频点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紧张样。
国吉定保先是表示对柳东风的赏识,随后问柳东风是怎么获知消息的。柳东风明白,这才是国吉定保见他的目的。柳东风演练了好多遍,每句话每个细节都和李正英白水一起推敲过。国吉定保不住点头,突然间会问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告别时,国吉定保让柳东风好好干。柳东风面露犹豫,说自己没经验,这次完全是意外,如果他提供的消息不准,会不会挨罚,再把那二十大洋扣回去?国吉定保稍一愣,旋即笑道,不会的,只要忠心,错也不要紧。
柳东风向李正英汇报,李正英问,你确定是国吉定保?柳东风说确定,就是照片上那个人。李正英击掌,太好了。旁边的白水得意道,这计不错吧?总算把狼引出窝了。
如何刺杀国吉定保,三个人发生了分歧。柳东风说有机会再见到国吉定保,到时一枪结果了他。李正英说不能作无谓的牺牲,如果柳东风带枪被发觉呢?柳东风说一命换一命,他愿意做这买卖。李正英说,问题是你的牺牲未必能换来国吉定保的命,还有,你妻子怎么办?白水说他光棍一条,刺杀国吉定保最合适。柳东风再和国吉定保见面,他就事先埋伏好。李正英说国吉定保什么时候见柳东风,在哪儿见,柳东风未必清楚,就算清楚,万一失手,再找机会就难,而且会连累柳东风。对李正英的从长计议,柳东风和白水都不赞成。特别是柳东风,晚一天就意味着多当一天日本的狗腿子。李正英强调必须万无一失才可以动手,得到国吉定保和松岛的信任,说不定会获取对我们有利的情报。
没多久,柳东风和松岛一起吃饭。松岛说要去长白山采购人参,这阵子柳东风不必找他。柳东风问不会太久吧,松岛摇头,事情简单,他提货就回。
松岛问柳东风吃过活鱼没有?柳东风摇头,活鱼怎么吃?松岛笑,活鱼有活鱼的吃法,待他从长白山回来,请柳东风吃。柳东风说还是算了吧,吃惯包子的人,肯定吃不惯这些个洋玩艺。松岛说,什么都有个习惯,习惯就会好,譬如你和我朋友的合作。柳东风鲠了鲠,我并不适应,走到这一步……还是别说了吧。松岛说,适应才能生存,有一天你会彻底适应,你会非常认同这种生活,会觉得这才是你要的生活。柳东风有些茫然地摇摇头,以后……我不敢想。松岛突然压低声音,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我其实还有个身份。听过松岛略显鬼祟的说辞,柳东风突然跳起,久久瞪着松岛。松岛不动声色,东风兄,吓着你了?坐,坐呀,不用这么紧张激烈吧。柳东风缓缓坐下,目光仍然硬着。松岛问,东风兄很意外?柳东风说,何止是意外?你说的生意就是这个?松岛说不止这个,我一直在收药材啊。柳东风说收药材不过是幌子吧?你朋友的事,其实就是你的事。松岛倒也直白,准确地说,是帝国的事。柳东风说你一直把我当猴耍啊。松岛说,东风兄想错了,如果耍你,就不会告诉你了。柳东风问松岛为什么骗他这么久。松岛说并没有骗柳东风的意思,他的工作先前和柳东风没有关系,他不想失去柳东风这个朋友。柳东风冷笑,现在呢?松岛凝视着柳东风,说现在不同,东风兄和我在同一条船上。柳东风仍然冷冷的,你以为我会跟着你?松岛说,东风兄可以选择别的路,但东风兄这么聪明的人,该清楚帝国的船既然上来了,就不能随便下去。松岛不动声色,但话里透着杀气。柳东风说,你这是威胁我吗?松岛说你我相交多年,我清楚东风兄是什么人,怎么敢威胁东风兄?我只是说实话。就算我不计较,国先生未必同意。柳东风问,他是什么人?松岛如实相告,又强调说国先生很赏识东风兄的。
柳东风垂下头,不能急于表态,太痛快会引起松岛怀疑。好一会儿,柳东风问柳东雨知道不。松岛说,你知道她的性格,不能让她知道,不然会伤害到她,我喜欢她,有些事……我身不由己。东风兄,你打算告诉她吗?柳东风反问,你认为呢?你觉得我愿意自己的妹妹和一个日本警察在一起?松岛说,东风兄可能不愿意,但我想你不会告诉她,因为东风兄是聪明人。有一点儿东风兄该清楚,我是真心喜欢她的。东风兄,无论从哪方面说,你都应该和我合作,这对你没坏处,对东雨更没坏处。柳东风寻思一会儿,略显无奈,说可以和松岛合作,但有两个条件,一是松岛必须替他保密,尤其不能让二丫和柳东雨知道。松岛说,这是自然,东风兄放心好了。第二个呢?柳东风说,你绝对不能伤害东雨。松岛轻轻一笑,东风兄多虑了,你知道我喜欢她。柳东风说好吧,不过杀人放火这类事我做不了。松岛说我们先不讨论这个,现在只请东风兄帮忙。
柳东风有些不解,我不过一个半途而废的猎人,能帮你什么?
松岛说,打听血梅花杀手的行踪。
柳东风更加不解,血梅花?杀手?
松岛问柳东风是否听说过血梅花杀手。柳东风晃晃脑袋。松岛说这个杀手专门刺杀日本警察和宪兵,且在死者脑门留下血梅花印迹。从安图到哈尔滨,他一路追过来,逮捕过几个疑犯,但都不是真正的血梅花杀手。他立了军令状,年底抓不到血梅花杀手,就没好日子了。松岛突然站起来,给柳东风鞠了一躬,东风兄,拜托你了。
柳东风更加疑惑,这么难的事,我怎么帮得上忙?松岛说特别刑事部撒下许多网,都没有收获,作为曾经的猎人,柳东风很可能会嗅到杀手的踪迹。更重要的,柳东风有优势,他和二丫开着包子铺,比别人多几双耳朵。柳东风摇头,他不想把家人扯进来。松岛说,你知道怎么获取信息的。柳东风声调就有些冷,你是赶鸭子上架啊。松岛说,东风兄不是鸭子,你是猎手,国吉部长十分看好你。五十块大洋等着你呢。柳东风叹口气,我试试吧,这也是国先生的意思?松岛说当然。
再次见到李正英,李正英也感叹说,几年前就听说过血梅花杀手,此人神勇和胆识均在你我之上,只是孤身作战,危险系数大。如果能拉他进来一起干就好了。即使他喜欢独来独往,咱也可助他一臂之力。东北这么大,找他难啊。不过也好,咱们找不到,松岛更找不到。松岛求助于你,说明他黔驴技穷,没招了。这是契机,以后你有更多机会靠近国吉定保,合适的时候,咱们再好好策划一下。
李正英说长白山有咱们的队伍,松岛去长白山,很可能是参与对抗日武装的围剿。数日后,李正英告诉柳东风,他猜得没错,幸亏情报及时,你立了头功。
柳东风给松岛接风,问他提货顺不顺利,松岛说顺利也不顺利,货主突然变卦,坐地起价,他没带那么多钱,只购回一半。柳东风问松岛是不是还得跑一趟,松岛说现在走不开,过阵子再说。
松岛说带柳东风去个刺激的地方。
柳东风慌道,寻花问柳我可不敢,我家那位你不是不知道,会活吃了我。
松岛说,放心,没有花也没有柳,不过是些柴棒子。
松岛带柳东风去的地方在果戈理大街深巷里,俄式建筑,院落的墙顶围着铁丝网,院外古树参天,林间青苔厚密,感觉像进了深山。那座俄式建筑如藏在林间的鸟窝。
穿过一个房间,不知松岛在墙角鼓捣了什么机关,墙壁滑开一扇门,沿台阶下去,是一个长长的廊子。松岛推开一扇门,灯光刺眼,好半晌,柳东风才看清屋内的设施和器具,然后看到被吊着的人。那个人垂着头,看不清面目,但从褴褛的衣服和斑斑血迹判断,他刚刚受过刑。
肯定是日本警察的秘密审讯室。柳东风问松岛这是什么地方。松岛问,刺激吗?柳东风颤声道,咱还是走吧。松岛说,东风兄可是猎人啊。柳东风说,这不是打猎啊。松岛笑笑,带柳东风离开。
那天,柳东风在道里公园独自走了好久。松岛为什么带他去那个地方?恐吓、威胁还是对他有所怀疑?松岛肯定是有用意的。他要格外小心才是。
柳东风打算歇一阵子。半个月不到,耳边便满是匕首的抱怨和抗议。
又挨过五天,柳东风终于坐不住了。
遇险是常事,像打猎一样。但柳东风从不失手,怒放的梅花不惧时令。
柳东风回到家,二丫告诉他,松岛刚刚离去。柳东风扫扫桌上的茶杯,问松岛说些什么。二丫说他要吃包子,她还没蒸熟,他却匆匆走了,她忙着干活,没在意他说什么。二丫脸上有隐隐的惊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柳东风笑笑,你个女人家,有什么错不错的?他再来,你只管招待就是。
柳东风找到松岛,说这几天去了桦甸。松岛问他有什么收获,柳东风摇头,还未发现有用的线索。松岛沉默良久,说血梅花杀手又在绥化作案了,大日本帝国又少了一名军人。柳东风道,就算他是一阵风,也该留下痕迹呀。松岛黯然道,每起案子的现场我都反复勘察过,他比风难对付。柳东风露出些许不安,说他可能会让松岛失望。松岛说,我快和他碰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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