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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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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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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说街上贴了告示。柳东风问什么告示?二丫说见到受伤的人要向警察署报告。柳东风努力地笑笑,害怕了?二丫说,命都交给你了,有什么怕的?这辈子横竖和你绑一块儿了。柳东风说,若抚松呆不下去……二丫打断他,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柳东风说,你做个准备,听听风声,可能……咱们得离开。

    七八天过去,并没什么动静,柳东风的神经稍稍松下来。自己有意外没什么,连累二丫罪就大了。伤势渐好,柳东风不顾二丫阻拦,进了趟山。快过年了,得打些猎物。运气还行,猎到一只野鸡。日本警察署在桥头,平时柳东风都绕着走。没想到在街上碰见日本警察。柳东风混在人群中,但肩上的野鸡引起日本警察的注意。

    两个日本警察截住柳东风,夺过他手里的野鸡,却没有掏钱的意思,而是围着柳东风转,问他叫什么住什么地方。被日本警察盯上了,糟糕!柳东风正琢磨怎么摆脱,二丫嚷着从街对面冲过来,揪住柳东风衣领,好啊,又给那个娘们儿送野鸡,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哪儿对不起你了?你说说!很快有人围过来。二丫狠狠扇柳东风两个巴掌,怒骂柳东风良心让狗叼了,吃里扒外,不干正事。没料二丫来这么一出,太逼真了。柳东风知道应该配合她,可他神情僵滞,整个傻了。二丫揪着柳东风耳朵往街角走,不知两个日本警察几时离去的。转过弯儿,二丫欲松开,柳东风悄声道,揪着走。进屋两人就忙着收拾东西,连夜离开抚松。

    客栈没生火,像冰窟。镇上只这一家客栈。柳东风紧紧搂着二丫,为她取暖。柳东风挺难过,最终还是连累她了。

    或许太累了,二丫很快就睡着了。她的臂依然环着他的背,梦中也担心他吧?柳东风也困了,却睡不着。怕影响二丫,一动不动。脑里杂乱的念头横冲直撞。也亏得二丫机智,才甩开日本警察的纠缠。

    一路颠簸,几次遇险,均化险为夷。柳东风越来越觉得二丫是他的福星,她救了他不止一次。

    几天后的下午,经过山弯,忽然冲出两个持枪的人,都戴着狗皮帽子,看不出年龄。稍高那个穿着白茬皮袄,腰间系着麻绳,矮些那个穿着黑油油的棉衣。从穿着判断,应该是附近山寨的土匪。

    柳东风不怵土匪。在铁血团那段日子,常和周围的土匪打交道。柳东风刚要抱拳,二丫挡他前面,什么什么,大白天的。白皮袄突然一横,枪口抵住二丫的胸。柳东风把二丫扯开,陪着笑说,她不懂事,好汉别生气。白皮袄戳戳柳东风,问,知道是谁的地盘吗?柳东风说,肯定是好汉的地盘,我们走亲戚,请好汉行个方便。白皮袄说,你小子还不蠢,今儿就不收你钱了,把这娘们儿留下,过两天来领。二丫骂,喷你妈的粪。黑棉袄放了一枪,子弹击在二丫身旁的山石上。白皮袄哈哈一笑,这娘们儿合爷口味。柳东风央求,白皮袄怒道,再他妈废话,老子一枪废了你,东西和女人留下,你小子快滚!

    柳东风看二丫,你就留下吧,转天我再来。

    二丫几乎跳起来,柳东风,你个王八蛋。

    白皮袄和黑棉袄哈哈大笑。

    柳东风把包袱丢到白皮袄脚下,与白皮袄擦肩的瞬间,突然转身夺下他的枪,照黑棉袄腿上就是一下。黑棉袄弯腰捂伤口,柳东风跳过去踢开他的枪,顺势给白皮袄一枪。黑棉袄左腿,白皮袄右腿。整个过程不超一分钟,干净利落。白皮袄和黑棉袄栽在地上,求柳东风饶命。二丫冲过去,踹两人好几脚。柳东风说赶路要紧,拽她离开。走出老远,把两杆长枪扔掉。

    两人谁也不说话,除了风声就是脚步声。

    柳东风先撑不住,歇息时,问二丫,你怎么不说话啊?

    二丫反问,说什么?

    柳东风说,你想知道什么?

    二丫说,我知道你是我男人,别的不想知道。

    柳东风说,你刚才脸都白了。

    二丫笑笑,瞧你那笨样儿,你演戏,我就不会演戏了?

    柳东风想起二丫的机敏,也笑了,你不害怕?

    二丫说,你在,我怕什么?

    柳东风说,你不怕我抛下你?

    二丫笃定地,不怕。你不会,我知道。

    柳东风握住她的手,我不会抛下你,永远都不会。真的!

    二丫挠挠他手心,我缠定你了,也是真的!

    柳东风事后回想,二丫也许有预感。二丫聪颖,很多事心知肚明,不说而已。柳东风是丈夫,但他还有别的身份。她不安,担心,但是不想让他看出来。

    逃到哪里?并没有明确目的。在抚余停留三个多月,四月初来到哈尔滨,租个小店,二丫包子铺重新开张。小店在巷子里,生意没有抚松好,有时一天一笼包子都卖不出。柳东风从旧货市场买了辆独轮车,推到一百米外的巷口卖,巷口正对着哈尔滨道外大街。生意渐好,依然早晨中午各蒸一次,基本能卖光。下午,柳东风推着独轮车卖糖葫芦,一来多赚些钱,二来熟悉哈尔滨的街道。哈尔滨是国际都市,随处可见俄国人和日本人。刺杀日本高官,这里最合适。当然,也更危险。

    哪天察觉的?柳东风感觉有人盯着自己,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现。柳东风觉得怪异,刚到哈尔滨,怎么会引起注意?盘下小店,柳东风重新垒了锅灶,在风箱下挖了坑,手枪匕首藏得很严实。每次出门什么都不带。这是完全陌生的城市,他不敢贸然行动。这么快就被盯上,哪里出了问题?柳东风百思不解。

    日本领事馆在花园街,柳东风没敢多停留,附近的街道也是草草转一遍。如果不把身后那双眼睛揪出来,他不能行动。一个刮风的下午,柳东风没卖糖葫芦,在哈尔滨道里公园转一圈后,去了哈尔滨火车站。他想寻找安重根点射伊藤博文的地点。安重根是柳东风心中的英雄。柳秀才每次讲起安重根的英雄事迹,都是手舞足蹈,神采飞扬。在车站广场良久徘徊,感觉胸内的火更旺地燃起来。

    忽然听到枪声,随后看到慌乱奔走的行人。柳东风停下,贴着蛋糕店墙壁。几分钟后,四五个持枪的日伪警跑过大街。

    第二天,柳东风买了份《滨江时报》,在第二版左上的位置寻到一条新闻:飞盗夜蝙蝠被捕入狱。昨天那些警察可能就是抓夜蝙蝠。柳东风忽然想起白水,夜蝙蝠该不会是白水的化名?报上罗列了去年年底至现在夜蝙蝠作案情况及所盗金额。夜蝙蝠偷的要么是巨富,要么是高官,必定在墙上留下夜蝙蝠的大名。柳东风的心阵阵抽缩,他不知李正英和白水去了哪里。白水应该在哈尔滨、奉天、新京这样的大城市。

    柳东风不知从何处打探,从此每天买份《滨江时报》。再没看到飞盗夜蝙蝠的消息。《滨江时报》信息量非常大,有本埠的,有世界的。虽然真真假假,依然可以嗅到有用的信息。哈尔滨的日伪警察每天不闲着,要么搜寻中国抗日人员,要么缉捕给抗日武装提供资助的商贾,隔几天就能破个案子。

    二丫问柳东风报纸上有什么,那么入迷。柳东风笑笑,说看花边新闻。二丫不识字,让柳东风读一则。大盛魁商号老板三姨太与四姨太争风吃醋,烧了四姨太的旗袍。二丫挥挥手,什么破玩艺,你天天就看这个?柳东风说当然不只看这个,报上登着许多消息,报纸就是看世界的窗户。二丫问为什么在抚松没看报纸,柳东风说抚松没报纸呀。二丫追问,你不是为了看花新闻?柳东风说,我哪有闲工夫看那些东西。二丫撇撇嘴,那可没准儿。柳东风说,我这人嘴馋,爱吃包子,别的什么都不稀罕。二丫擂他一下。

    二丫没再管柳东风看报纸,偶尔还让柳东风读新闻什么的。

    一天中午,柳东风和二丫刚把笼屉推到街口,一个梳着马鬃头的青皮领着两个喽啰围上来,说昨天的包子馊了。碰着找事的了,城市大,什么样的混混都有。柳东风陪着笑,解释都是现蒸的包子,不可能馊的。青皮耍横,你什么意思?爷还讹你啊?柳东风忙说没有,不过包子确实每天现蒸。青皮叫,爷不跟你废话,赔偿爷的损失!

    柳东风怕吓着二丫,二丫倒沉得住气,直接问要多少钱。青皮说五块大洋。二丫提高声音,五块?你想吃人啊。柳东风拦住二丫,幅度很大地给青皮鞠了躬,说小本生意,又刚开张,没那么大赚头,请行个方便。他只想息事宁人,顺顺利利把青皮打发走最好。

    忙乱着,柳东风忽略了一直盯着他的那双眼睛。

    青皮没有商量余地,不赔偿就砸摊子。二丫态度突变,说不就五块大洋吗?你们候着我回去拿。柳东风知道二丫还有些钱,够不够五块大洋就说不好。

    二丫去得快来得快,至巷口,突然亮出擀杖。那么长的擀杖。二丫杀气腾腾,完全是拼命的架式。青皮被唬住,悻悻离去。

    二丫冲着青皮的背影骂,挨千刀的货!回头触到柳东风的表情,怎么了?吓着你了?

    柳东风回神儿,真吓着我了,可别这样了,要是碰个不要命的——

    二丫说,不要命的谁干这种下三滥的事。再说,有你,我怕什么?我就是装装样子,这些熊包都不经吓。

    柳东风说,大城市,咱不知根底,还是小心些。

    二丫咕哝,好吧,听你的。

    那天,包子卖得格外快。

    柳东风刚要推车,有人喊他,回头,眼睛陡然瞪大。

    松岛快步过来,东风兄,不认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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