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甩袖离席。见过糊涂官,却沒见过像今天这般糊涂的。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是大宋太祖爷定下的规矩。蒙古人虽然沒明着宣布会遵从,事实上,官府做什么事情离得开地方头面人物的支持?而今天,姓罗的糊涂官,却为了几个大字不识的土包子,把扬州城的宿老得罪了一小半儿。他到底是给朱总管拉拢人心來了,还是替朱总管跟地方上结仇來了?…
“请众父老推举五位,与本案无关的宿老顶替他们的位置…”参军罗本也知道自己今天可能把事情给搞砸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站起身,朝周围的百姓们拱了拱手,大声说道,“请众父老再推举五个人,凑足了十三位陪审,才好给这姓刘的定罪…”
人群嗡地一声,潮水般向后退去。谁也不愿意出这个头。刚才被参军罗本驱逐出陪审席的,除了原來的大盐商,就是珠宝、粮食和大船东,甚至还有牙行的行主。换句后世的话说,这就是昔日扬州城内一群有活力的民间团体。如今虽然家产也被乱兵抢光烧尽了,可每个人身后,都拥有普通百姓难以相比的关系网。真的得罪了他们,大伙将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请众父老再推举五个人上來,凑足了十三位陪审。天色晚了,咱们得抓紧…”见底下百姓迟迟不动,参军罗本继续和颜悦色地催促。
人潮继续后退,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着头叹气。他们的确想去替苦主讨还公道,但他们却承担不起得罪的宿老们的后果。俗话说得好,官兵是水,而士绅是石头。水势汹汹,可以轻易吞沒石头。可等水退之后,石头却依旧要留在原地。依旧压着周围的草木无法出头。这道理,古今都一样。老百姓不用教就懂。
“我们兄弟來吧…”正当罗本感到为难之际,朱重八带着汤和、邓愈、吴氏兄弟,分开人群,大步走上。“我们兄弟都不是当地人。既在里边沒有利益纠葛,也不认识当事双方。”
“行…”参军罗本终于盼到了救星,欣慰地点头。
“但是朱某有几句话,不吐不快…”朱重八一边继续朝陪审席上走,一边冲着所有扬州百姓喝道:“你们这群窝囊废,朱总管给了你们报仇的机会,你们居然自己往后缩。你们的卵蛋呢?你们这十几万人中,到底还有沒有带把的?凡事都指望别人,你们自己是干什么吃的?一群杀肉吃的绵羊么,活该被欺负一辈子…”
众百姓被骂的额头冒汗,面红耳赤,谁也不敢开口反驳。朱重八却依旧不过瘾,转过头,冲着陪审席上和刚刚离开陪审席的宿老继续大骂,“还有你们,一个个人五人六的,装得这叫好看。什么鸟玩意啊?有本事,有本事扬州被焚的那天,跟乱兵拼命去啊。也不想想陪审的位置是怎么坐上去的,居然给点颜色就开染坊。这的这么有种,怎么当初沒使到张明鉴头上去呢?王八蛋…一个个都落魄得天天等着两碗粥吊命了,还沒忘记欺负乡邻…你们读得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懂不懂?一旦把老百姓逼得造了反,就凭你们这群臭鱼烂虾,谁能得到好果子吃?…你们也不是沒经历过事情的人,那大火一烧起來,谁还认你钱多钱少,脸面够不够大?一样是把万贯家财烧个干干净净,一样子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你们谁能保证自己下次还能逃得开?…”R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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