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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师(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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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女帝师五(62)(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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旸锁在府中,一把火烧死。凡越墙逃出的,一律射死。昌王高思谊八岁的独子高晦,被塞入布囊,自长安城墙上掼杀。关中平定。

    九月,高旸兵分两路。一路进军西北,抵御趁乱入寇甘凉的回鹘人,俘虏男女万余口,牛羊数万。回鹘再次请和,并请求公主和亲。一路自汉中入蜀,攻下成都,王甯的旧部逃往江陵,益州平定。十月,高旸携两宫班师回京。

    我虽然早有预备,闻得昌王兵败的消息,一颗心仍是痛得透不过气。高旸的声望已如日中天,遍视朝野,再没有一个人能与之抗衡。他是太祖皇帝高元靖的长孙;他身在宰衡之位,扶立幼主;他果断处死了弑君的凶手,废曹氏,立李氏;他弭平西南西北两处边患,雷厉风行;他镇压城中逆党与南北叛乱;他对义人师广日与吴珦网开一面,不予报复。

    朝中风声四起,有好事谄谀的言官,上书请皇太后代天子行尧舜禅让之事。

    一年的筹谋,终究不及他十数年的潜伏。我已一败涂地。

    回朝后高旸一团忙碌,无暇来新平侯府。我要进宫向皇太后请安,派李威请示了数次,才有答复。待得能入宫看望芸儿时,已是十月将尽。自昌王起兵至今,整整半年。自狄道至洛阳,从江陵到南阳,甘凉村社,帝都紫府,到处积尸如山,血流成河。天地感刑杀之阴气,早早下起雪来。景祐元年就要过去了,来年是何年号,却难知晓。

    彗孛大角,原来应在今日。

    换过衣裳,入宫的车马还没有备好。我心不在焉地走上露台,望着汴河发呆。天空近乎雪白,汴河如翠带横亘。覆着雪花的帆船似收了羽翼的天鹅,泊在岸边避寒。雪粒扑在脸上,又硬又凉。

    银杏为我披上斗篷,语带薄责:“姑娘出来也不披件衣裳,若病了,绿萼姐姐又要埋怨奴婢了。”

    如此细致入微的关切之语,仿佛许多年前常常听到,却不是出自银杏之口。屈指袖中,原来她离开我,已有八年。银杏听闻我的叹息,现出凄然不忍之色:“姑娘这一去宫里,便再不能回头了。”

    我低头系上丝带,淡淡道:“我知道。”

    银杏道:“奴婢以为,姑娘已经尽了全力。天意如此,人力难挽。姑娘若喜欢,咱们还可以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

    我摇了摇头:“皇太后还在宫里盼着我呢。”

    银杏微微一笑:“好。姑娘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

    离京半年,高朏已满周岁。芸儿与宫人在庭院中与高朏追逐嬉戏。章华宫的热闹一如往日。高朏已走得颇为平稳,小红袄化作一团火,飘到哪里,哪里就有欢笑。一时累了,便心满意足地伏在母亲肩膀上,压抑不住想说话的热情,一迭声地唤“妈妈”。高朏唤一声,芸儿便应一声,一连应了七八次,不唤也应。

    禅让已是笃定之事,连高旸派在章华宫的耳目都松懈了许多,三三两两地歪站着,彼此闲聊。芸儿只穿了一件湖蓝色的窄袖长袄,内里系着青白色罗裙,裙角绣着一簇红梅,随脚步飞扬起舞。她的眼中毫无忧色,不论顺逆,不论聚散,不论战胜还是落败,不论在宫里还是在军中,她给予高朏的,永远只有一个母亲最单纯的欢悦与慈爱。

    一转身,芸儿看见我,招呼我过去。我上前行礼,一面笑道:“陛下长大了,越发健壮了,走路竟这样稳当。”

    芸儿笑道:“健壮些才好,来日大了,才能练武骑射。”

    若高旸登基,高朏未必有“大了练武骑射”的一天。我将几乎脱口而出的叹息咽了回去,转而道:“太后这些日子在军中,一切可都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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