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汉子拉住王坚的手说:“码头上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到茗香酒馆小酌如何?”
王坚说:“四年多了,茗香酒馆你不说我都忘干净了!”
“茗香酒馆命不该绝,三年前一场雷雨,把它房顶掀了,损失不小,掌柜借人千两银子翻修一新,近来生意蛮不错呢。”
“那我们就进去拉呱拉呱。”
茗香酒馆离码头仅有百步之遥,两人进得门上了二楼,在临窗处一张桌旁坐下,酒保迎上前瞅了二人一眼,忍不住笑道:“这不是王武师和钱老大吗?好久不见,今日啥风把二位一齐刮了来?”
钱荣说:“今日是东风只暖扬州城,我们自然是借东风才来的。”
酒保说:“前些天我们掌柜还在念叨二位爷呢,要不要我去告诉他一声?”
“算啦,我们还是喝静心酒为好。”钱荣说,“你家掌柜到场一搅和,我们就别想安生了!”
“那就请二位爷点菜吧。”酒保一边为他们沏茶一边说,“四年多没进茗香酒馆,不知二位爷的爱好是否发生变化?”
王坚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爱好咋能说变就变?你只管照原来往上端就是了。”
钱荣说:“老四样,外加四只大闸蟹,佐料味浓一点。”
酒保问:“喝啥酒?”
钱荣说:“十年陈酿凤翔烧酒。”
酒保转眼端上来酒具和一坛一斤装凤翔烧酒,开坛将酒倒入银酒壶,然后将酒壶置入热水煲里温烫起来。
四样酒菜——凉拌海蜇丝、七味拼盘、淡水虾仁、盐水板鸭块摆上桌面时,王坚说:“淡水虾、盐水鸭,胡玉佛的姘头黑芝麻——钱兄还记得四年前我们在此话别时,说过的笑话吗?”
钱荣把夹起的鸭块放下,笑道:“忘不了,忘不了。不过时过境迁,现今的胡玉佛可不是四年前的胡玉佛了——”
“此话怎讲?”
“兄弟有所不知,吴尉文老爷故后,胡玉佛便把裕隆全变成了他的个人资产,把裕隆全的银两用在建立个人家业上,仅为建造他的船队,据我所知,已花去白银三十二万两,全扬州新下水的船只中,胡玉佛的船占了五分之一,达到五十八只,载运总量增加了四千七百担,而吴尉文在时,裕隆全的船只载重总量为一千五百担,两者相加,胡玉佛不仅成了扬州最大的盐商,而且也一跃成为江苏漕运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么说,胡玉佛已经成为扬州社会的头面人物了?”
“头面人物虽轮不上胡玉佛,但在官商两界,胡玉佛已不是四年前视妓女黑芝麻为美人的人物,如今出门在外,五品官的架子摆得十足,绿绒大轿一坐,跟班扶轿杠,保镖前呼后拥,威风着呢!”
“这么说,你我若再想与胡玉佛把杯同桌共饮时,淡水虾、盐水鸭就没位置了?”
钱荣忍不住笑道:“说实话,我已一年半多没和胡玉佛同室喝酒行令了,因为我被他撸成了他手下一名无足轻重的小伙计,要见他,不经他跟班点头,连他的面也见不上。”
“变化如此快如此大,让王坚做梦也想不到。”王坚感慨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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