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言蹊心脏一拧,不知所措地抬头看向陆仰止。
男人眉峰如山峦,皱出了沟壑,极其不悦地问:“陆相思,是谁教你满口污言秽语的?出来!”
唐言蹊被他的语调震了震,非常尴尬地摸着鼻尖自我检讨。
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话果然说得没错。
看来她以后就算是为了女儿也要扳正自己的一言一行了。
这边刚下决心,屋里的女孩就不依不饶地闹了起来。
“我不管,如果你不让她走,那我就给大姑姑打电话,反正这家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陆仰止也没想到女儿说出这番话。
深邃的眉目覆上一层厚重的阴霾,余光静静扫向一旁呆若木鸡的女人,“听见了?”
唐言蹊浑身僵硬。
突然也不知那根弦崩断,手指瑟缩了下。
她低声道:“那你让相思好好吃饭,你千万哄她好好吃饭,我先走,我不在这里碍她的眼了。”
言语中浅淡的落寞仿佛能轻易击穿人的心脏。
宋井都跟着拧巴了五官,很是为难地瞧着她,“唐小姐,那我送你回去吧。”
唐言蹊也没拒绝,失魂落魄地就往外走。
待门外的声音终于消停下来,陆相思才走到门边,眼眶红红地拉开了门。
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影就伫立在那里。
见她开门,漠然威严地看了过来,“闹够了?”
陆相思咬了下唇,小脑袋垂下去,“爸爸。”
“仗着别人对你好就肆意挥霍,你以为每个人都活该宠着你?”男人大步跨了进去。
陆相思的小脸“唰”地白了,赶忙冲到前面,挡住了床头柜的抽屉。
而男人却只是不咸不淡地睨了她一眼,脚下却无丝毫朝她走去的意思,手工皮鞋踩在地毯上,安静得发不出声音。
他顺手拉开她房间里的椅子,坐了下来,“陆相思,胡闹也该有个度。”
女孩板着脸不肯妥协,明明表情该是高傲的,却无端让人品味出一丝委屈巴巴。
陆仰止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
“我没胡闹。”她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很不开心的,“爸爸,她都已经不要我们了,你为什么还要向着她?”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向着她了?”男人问,“你不喜欢她,我就不让她来;你不想见她,我就让她滚出去了。向着她,嗯?”
陆相思抬眸瞪着面前的男人,不服气道:“那是她活该,她本来就不是我们家人,为什么没事总往我们家跑!”
男人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书桌上敲着,冷笑,“你不是最喜欢她了?当初怂恿她和你清时阿姨一较高下的是你,不让你见她跟我闹脾气的是你,现在她天天缠着你,你倒是嫌烦了?”
“还是说,你对一样东西的喜欢,浅薄到随时随地都能收回来?”
陆相思一屁股坐在床上,颓然道:“你说这么多,还是向着她。”
反正她从来说不过爸爸。
只是……
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不期然触到了床头的相框。
相框里,黑人小孩笑得愉悦,露出了一口白牙。
陆相思心里突然又说不出的堵塞起来,“爸爸,唐言蹊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
男人坐直了身体,眼里的阴影落得更深更沉了。
“哪样?”
陆相思伸出手,抱着相框,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却忽然,怀抱中的相框被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掌轻轻抽走。
她泪眼朦胧的抬头,见男人正拿着她的相框,若有所思地看着。
他也不安慰她,就让她这么哭着。
反倒是陆相思自己哭了两下,就哭不下去了。
陆仰止在女孩的床上坐下来,淡淡道:“这个世界不是按照你的喜恶运转的,而且你的眼睛所看到的东西,也未见得就是真相。”
“如果有人打了你一巴掌,你要怎么办。”他问,“和他讲道理吗?”
陆相思想也不想,“打回去。”
讲什么道理,她又不是唐僧。
“那我和你大姑姑可以因此而讨厌你恃强凌弱吗?”
“你说了是别人先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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