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独自流泪,独自听着歌。没人知道她点了歌,为刘维民,她的信没有署名。那是她要唱给他的歌,尽管他听不到。
放学回到宿舍,刘维民不吃晚饭,第一件事就是去给小雪打电话。飞也似的冲向校内的电话亭,摊开手心,一连串的数字早就烂熟于心,纸条已经被攥得皱皱巴巴。小雪宿舍的号码,他的手颤抖着,总在拨下最后一位号码时停住。他的心忐忑着,像揣了只小兔子,慌慌地跳。忘记呼吸。终于在那个下午,手脚冰凉的他重复数十次后,听到小雪问:“喂!哪位?”谁?我是谁?刘维民心里问自己。如果可以告诉她他的姓名,他也许就有勇气面对着看她。刘维民从听筒里清晰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僵持了几秒,丢下听筒,任汗水打湿衣衫。
没有最亲近的女生,从不和女生讲话,羞涩而腼腆的他,将心事记成一页页日记。厚厚的一本,只有一个不变的名字小雪,小雪,小雪。《追忆似水年华》,是普鲁斯特的。书的名字将他的心猝不及防地击中,让他突然泪流满面。在图书馆的门前,他与小雪擦肩而过。他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小雪,小雪。在心中狂呼她的名字,虽然她听不见。
然后,刘维民奔向院子,正是夏天,一树树马樱花,一簇又一簇。
让刘维民做梦也没想到的是,毕业前的一天,小雪给他打了电话,而他却不知道是小雪。
“请问是谁?”小雪听到了刘维民磁性的声音。
不能自已,小雪失声痛哭。一直哭,停不住。
哭了又哭。为她相思又相思的少年,为他爱得忘了自己。
小雪一直哭,刘维民一直问。
小雪哽咽着,心里说,我是不敢多看你一眼的内向女孩,我是曾和你一起捉迷藏、粘知了、捕鱼虾、罩麻雀的小雪,我是那个常常在教室门口看白云远去的小雪,我是穿浅蓝色裙子的小雪。我是谁?我说不清我是谁。
“我走了。”小雪哽咽着说了唯一一句话,就挂了电话。长发在风里飞扬。
又是一个漫长的暑假,刘维民再也没见过小雪。
他想起了小雪,急切地盼着开学,他渴望能在县里的高中看到小雪。
可是,小雪再也没出现过。
他听爸爸说,小雪去城里打工了。小雪家里穷,她作为乡村教师的父亲那点儿工资供给两个弟弟读书都非常紧张,而母亲在家务农,贫瘠的庄稼基本就没有什么收入。为了供弟弟读书,懂事的她放弃了学业,去西郊区闯荡了。西郊区是一个煤城,那里有大大小小几十个煤矿,距离咸东村二百多公里。虽然这个城市小,但很繁华,这里几乎是农村的年轻人梦寐以求的地方,多少人都离乡背井到这里追求梦想。
那一年的盛夏,街上正流行郑智化的歌。他那沙哑伤感的歌声飘进了刘维民的耳膜:“你那美丽的麻花辫,缠啊缠住我心田;叫我日夜的想念,那段天真的童年……”
刘维民拭去夺眶而出的泪水,在汹涌如潮的人群中奋然前行,可那段天真的往事,却时时漂浮在他的眼前……
5
那个十五的夜晚,天阴得厉害,月亮在乌云里头根本就挣扎不出来。
每每细嚼和小雪的关系,刘维民总感到十分茫然。
他的脑海里闪现出浅蓝色的裙子。那是深秋季节,淡淡的雾里,下着蒙蒙细雨。小雪有意无意地回避着他。他的心开始捕捉小雪。只要她在公众场合出现,他的目光一定能搜寻到浅蓝色的裙子。渐渐地,他已不借助目光,而光凭借直觉就能知道小雪迎面走来或者和他擦肩而过。上课时,只要小雪的影子在门前窗外一晃,他的心就不由抖然一动。
初三最后一个学期,老师排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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