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生气,语气温温和和的,预审员想了想,随后起身走了出去。
房门啪嗒一声轻响,关上了。
预审员走后,丁战国对着陈彬笑了笑,说:“这些小年轻,都是解放哈尔滨以后才上的岗,嫩了点,是吧?”
陈彬看着他,始终缄口不言。
“把他支出去,就是想和你单独聊聊。这些话不记录,想到哪儿说哪儿啊。”丁战国给自己沏了一大缸子热茶,话说得挺诚恳。
陈彬瞟了丁战国一眼,似乎有了点兴趣。
“要是我没猜错,你也是伪满时期来东北的吧?”
陈彬终于点了点头。
“那也算是老人儿了。我也不短,说起来都快十一年了。这么说,咱俩差不多。”丁战国嘬了口热茶,接着说,“跟的人不一样,过得就是两种日子。还是你们舒服啊。白天找家馆子喝杯咖啡,结账的时候顺手打个电话,什么还没干呢,先申请经费。夜里烤着壁炉,躺在松软的大床上,弄几份小雨点的情报也能交差。”
他这样说着,似乎真的有些嫉妒:“我们不行。我那时候还在山上,别说咖啡,为了口吃的,我们得跟地鼠争食,急了还得去刨黄鼠狼的窝。夜里得睡在老林子里,有时候日本人搜山,怕被他们发现,我们连火都不敢生,就裹着条破棉被钻在雪堆里。第二天人起来了,手一摸,耳朵冻掉了,鼻子冻没了,常事。有时候身子还能动,脚已经抬不起来了。睡宿觉的工夫,一条腿就这么废了。”
陈彬一直听着。
热茶喝着,身子也暖了,丁战国把大衣解开个扣儿,接着说:“有个事,我没跟别人说过,今天跟你唠唠。”
听他这么说,陈彬的兴趣越来越浓。
“有一回,我们得到消息,说日本人又要围剿了。那时候什么情报线索也没有,怎么办?”
陈彬大睁着眼睛,很显然,他听进去了。
“我和两个脚快的兄弟天一黑就出发了。那时候还是年轻,十六里的山路,还下着雪,从下山到进屯子,羊下崽的工夫就到了。我们在牲口圈里蹲了半宿,抓着了一个汉奸。他跟你特别像,软的、硬的、热的、凉的,什么都不吃,问什么都不说。”丁战国吸了吸鼻子,“没办法,我只能犯错误。那俩人都不干,拿抗联的纪律来压我。我急了,拿枪口顶着他俩,让他俩闭了嘴。我没办法啊,说话就天亮了,天一亮,日本人就要上山。我要是问不出来他们走哪条路,山上的队伍,上百口人,都得死。我没办法呀!”
陈彬突然开口说:“最后问出来了?”
丁战国看着陈彬,笑了:“要是问不出来,我今天就不会在这儿了,早成烈士了。”
“有烟吗?”
丁战国起身给他续了一缸子热水,端过去:“一宿都抽没了,喝点儿茶饼子对付对付吧。”
“你的眼挺毒,我老家是关中的。”陈彬接过水喝了一口。
话匣子终于打开了,丁战国看着他。
“当初来哈尔滨,不光我自己,还有我弟弟。”
“他也是干这行的?”丁战国有些意外。
“嗯。”
“还活着吗?”
陈彬摇了摇头。
丁战国有些惋惜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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