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管够,你慢点儿喝。”李春秋劝道。
丁战国抹抹嘴,说道:“那时候在抗联,成天窝在山上,北风吹得耳朵都快冻掉了,就靠这个顶着。”
李春秋又给他满上,附和道:“山上的日子确实苦。”
“苦不怕,怕的是下山。每次下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一起出发的兄弟,走的时候都是齐全的,回来的时候没准儿就少条腿。每次回去,只要第二天没任务,人人都大醉。”丁战国又干了一口,说道:“口口干,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喝酒习惯。”
李春秋跟着他抿了一口,说:“好在现在太平了。”
“天天爆炸。”
姚兰从厨房里端着一碗菜出来,对他俩说:“少喝点儿酒,多吃菜。”
丁战国连忙说道:“够了,别忙了,你也赶紧吃。”
姚兰拿碗盛了点儿菜,指了指屋里,说:“我得先去喂那两个小狗。你们吃。”
丁战国笑了笑,见李春秋正在倒酒的右手上抹着一层细细的油。
“手怎么了?冻着了?”
“冻疮。喝杯热酒就好了。”
“天天待在办公室,又不往郊外跑,怎么冻的啊?”
“两年前落下的老毛病,一直好不了。每到冬天就复发,治冻疮的蛇油,我家里常年都备着,离不了了。”
“那就少往外跑吧。眼看着就要过年,天更冷了。今天西郊的风,能把人吹透。”
“别提了。”李春秋朝里屋瞟了一眼,“你们没回来的时候,姚兰把我一通数落。你把俩孩子带走,陈立业生气了。”
丁战国笑着举起杯,调侃道:“那就是说,又得陪他喝顿酒了。”
李春秋穿着睡衣,靠在床边看书。姚兰端着一杯热水进来,递给李春秋,问道:“老丁没喝多吧?我看他走的时候,脚都有点儿软。”
“再多他也醉不了。他心里什么都清楚。”
“我是担心美兮。一个没妈的小姑娘,跟着一个这么不着调的爹,太可怜了。”姚兰钻进了被窝。
李春秋眼睛还是没离开书,说道:“各有各的命。”
“他也不打算再找一个?”
“我问过,他好像没这个想法。”
姚兰好奇地说:“他还是忘不了美兮的妈妈?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连美兮都不记得妈妈长什么样了,他倒是挺痴情。”
“是啊,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说出这句话,李春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姚兰看出了李春秋细微的表情变化,问道:“怎么,你有心事?”
“心事?”李春秋不知道妻子看出了什么。
“那天在医院,你给我去送肘子,说话那么怪,说‘换个城市过日子,不在哈尔滨了’,为什么?”
“我——”李春秋在姚兰的追问下,一时语塞。姚兰继续追问:“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瞒着什么?”
“还装傻。”姚兰拉过李春秋的胳膊,问道,“你的手到底是怎么弄的?你是靠手吃饭的,一点儿也不想着保护好它。好好的,怎么会冻成这样?你知道吗,这种疮一旦有了,每年都会犯,还不好治,以后也是个大麻烦。以前,你从来没有过冻疮,到底是什么事,连老丁都不能知道?”
望着妻子满是关切和疑问的双眼,李春秋有些犹豫地说道:“你要是爱听,我就跟你说。”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听。”
李春秋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公安局那个地方,和你们医院不一样。有时候,你做再多的努力也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猜忌。户外验尸这种活儿,没人愿意去。我如果去,就会有人说我是为了升职,为了往上爬。我要是不去,上面就会觉得我是个懒鬼。所以——”
“所以,你就偷偷地去,手都冻伤了,也不能说?至于吗?”姚兰还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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