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邻桌之人纷纷击掌和着拍子,连连叫好。
翠娘停下来,酒肆里一下子安静。玲珑瘫坐在霜兰儿面前,不停地喘气,水眸含醉,说:“累死我了,好久不曾这么快活了。”
霜兰儿倒了杯清茶递上,玲珑却抢了霜兰儿面前酒杯,一口气将酒喝光,冲霜兰儿嫣然一笑:“人生有酒须当醉,呃,后面一句是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霜兰儿接过道:“一滴何曾到九泉。”
“对!就是这句!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玲珑大笑起来,唇边露出两个小酒窝,甚是可爱。
霜兰儿被这快乐的气氛感染了。连月来,她四处奔波,每天用忙碌麻痹自己的神经,她是真的怕,怕一停下来便会想起孩子,可即便这样,痛与心底阴霾从不曾离开她,只是被她苦苦压抑着。唯有今天,她颇有几分轻松的感觉,心中不再那么难受。若人人都像玲珑那般快乐,世间还有什么烦恼。
刚才玲珑与她扯了一大堆,她已略略知晓玲珑的来历。经历真是传奇,玲珑小时候是个弃婴,被好心的杂耍班老板捡回去,老板只有儿子,将玲珑当女儿养着。玲珑幼时随着师兄师姐们学杂耍,学艺虽不精,倒也能勉强登台。到十多岁时,玲珑的好运来了。杂耍班走戏来到富饶的洪州城,准备在这演一个月。此时洪州城富贾方进益偶然瞧见玲珑,十分喜爱,非要领回家当女儿。杂耍班老板虽不舍,最后还是割爱了。
洪州城富贾方进益有三房太太,一共生了九个儿子,总想要个女儿,可偏偏命里没有,后来高人算命说他四十岁时会遇到一个小女孩,领养回家从此运道顺畅,富贵登极。当时方进益倒也没全信,领养玲珑是真心出于喜欢。
说来也怪,方进益领养玲珑那年,祥龙国遭逢大旱,地里棉花颗粒无收,适逢方进益手中压了一大批陈年棉花,本来只能作亏损,哪知成了香饽饽,发一大笔横财,印证了算命之人的话。从此,方府上下全都像捧着明珠似的捧着玲珑,要什么给什么,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玲珑平时总爱上街瞎玩,方府还特地派了护卫跟随。
玲珑的命说不上来是好还是坏,虽然玲珑一出生就被父母遗弃,可后来却福泽无量。
霜兰儿长长舒一口气,突然想起自己未曾谋面的孩子,心中好受很多。她的孩子,没她这个卑微的母亲,也许会更快乐。瑞王府小世子,众星拱月,锦衣玉食。若她留在王府,只会给他带来无止境的争斗、痛苦与灾难。
玲珑有些乏了,推一推陷入沉思的霜兰儿,“我们走吧。”
霜兰儿点点头。
玲珑又笑起来,酒喝得多了,她起身时只觉脚下发虚,整个人摇摇晃晃,时不时往霜兰儿身上靠,嘴上还不忘说:“嘿,别扶我,我走得稳。”
霜兰儿好气又好笑。
外边雨还在下,一盏盏灯笼错落亮着,朦胧的雨雾,淡淡晕黄的光,似将洪州城数万参差人家,小河两岸的廊桥水阁,全都笼进一幅绝美的水墨烟雨画中。
霜兰儿扶着玲珑走了一段路,此时方府护卫派了轿子来接,霜兰儿将玲珑扶上马车,目送着玲珑远去。
轿子行至拐角时,玲珑半个身子探出轿子,扬手朝霜兰儿大喊,“兰儿,明天我再来找你玩——”
翠若黄鹂的声音,嘤嘤绕在耳畔,渐渐远去。雨丝点点拂在霜兰儿脸颊上,清凉舒适。她伸手接住一点雨,手心微微地痒,却像是挠到心底,连带心都飘扬起来。
新的城镇,新的朋友,新的开始,新的生活,一切都是新的。
自从与玲珑交上朋友,霜兰儿的药摊再没人寻衅滋事,她待人诚信热心,生意日渐红火,玲珑时常找她聊天,渐渐两人更加交心。深交后才知,玲珑竟与自己同岁,按道理,玲珑早该嫁人生子,可玲珑偏偏不嫁,说没看得上眼的男子。上方府提亲的人快将门槛踩断了,最近方老爷子终于按耐不住,放出话来,不管玲珑同意与否,要给玲珑绣球招亲。绣球一抛,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这日,霜兰儿准备收摊时,意外地又瞧见风延雪。
风延雪穿着青缎绸衫,来到她面前,浅笑道:“霜老板,我有好消息带给你,不知你想不想听?”
彼时天色渐晚,夜色如墨,丝丝缕缕化开,映得半边天色都晦暗。
“好消息?”霜兰儿疑惑不解,她孤身一人能有何好消息。
风延雪嘴角微微扬起,“听说你托了个洪州跑外的衙役打听上阳城那边的消息?”
霜兰儿听到上阳城三字时,眉心如风中火苗跳了跳,仿佛是禁忌,提起时总会撕裂伤口,痛不欲生。她永不能回上阳城,也不知爹爹何时才能平安。有好消息?她突然紧张起来:“难道风老板打听到了什么?”
彼时,新月露出一牙,悬在树梢,漏下一缕淡淡的光。
风延雪望着霜兰儿沐浴在月色中的侧颜,顿了顿道:“呵呵,不吊你胃口。令尊已回到家中,不过朝廷尚需软禁管制一年,明年这时便彻底自由了。届时,你们也能团聚。你说,这算不算好消息?”
“真的吗?”霜兰儿似不敢相信,又问:“风老板是如何打听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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