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得久了,她发觉雷霆其实也挺有意思。每次来到酒楼,他总是一言不发,掏出一锭银子往柜面一放。诸位老板瞧他这架势,均是挑最好的房间,菜也捡最贵的上。她不免咋舌,即便有钱,也不是他这么挥霍的。
再相处下来,霜兰儿慢慢摸清雷霆的喜好,他无非喜欢黑色和白色,但凡衣服都买白色,但凡披风都买黑色。有时他白衣尽数笼罩在黑披风下,她确穿着白裙。两人并肩走在越州城大街上……汗,似乎……这种搭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黑白无常。
这日傍晚,霜兰儿从他手里接过一张画。画中是一朵花,他的画工很好,运笔间挥洒如意,惟妙惟肖。花朵下垂成一长串,风致楚楚。白色的花瓣,尖处一点粉红,七彩的叶子似一道彩虹托起花朵。
“雪雁玲珑花!”
霜兰儿看完,脱口而出。抬头时,正巧遇到他赞赏的目光。她心头一热,低下头去道:“《奇珍花木》这本书介绍,此花生在极寒之地,雪山之巅。叶子奇幻如彩虹,每逢七年才开一次花,花开时无味,花谢却香飘千里。花开季节为夏季,差不多就是现在。因它生根在悬崖罅隙间,花期无味又很短,世人罕见,兴许只有终日盘旋于雪山之巅的雪雁才见过。故称作‘雪雁玲珑花’。”
他点点头。
她又问:“你要采这花入药?”
他不语,神色间已显露无疑。
据史载,此花只在越州玉女峰顶出现过,不过百年来再无任何记载,也不知到底真存在,还是早就灭绝。她想了想,微笑道:“雷霆。你救我两次,我一直无以为报,前些日子只是帮你采些普通草药,算不得什么。这次我真的能帮上你了。”
他长眉微微一挑,等着她的下文。
霜兰儿又道:“你恐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雪雁玲珑花’性子极寒,治罕见热症实属最佳药材。只是此花不能由男子采摘。男子属阳,若碰此花,此花当即死亡,再不能入药。即便女子采摘,也需用冰制成刀刃,小心割下花朵后,放在用冰凿成的容器中,确保入药时花新鲜不败。”
听到这里,他俊眉深深纠结,清润的眸中染上愁绪。
霜兰儿见他神情郁郁,小心翼翼问道:“雷霆,你有重要的亲人等着此花入药?”
他不语,亦没点头。
气氛一下子静如沉水,静得能听见他呼吸之声微微乱了乱。
霜兰儿心下了然,不再多问,道:“天地茫茫,寻‘雪雁玲珑花’全凭运气。心诚则百事如愿,我们一定能找到此花。”
他素来冷凝的面容,听完她的话,终于有一丝舒缓的表情。
此时,霜兰儿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表情凝重道,“祥龙国有规定,珍稀药材均为皇室所有,民间不能私自采摘。若有特殊需要,得向官府层层报批,私自采摘可是死罪。不知你……”她反正家门已绝,一条命也是他两次救回,她不在乎,只是不知他是否有牵挂。
他听完霜兰儿的话,喉间滚动,只发出一声轻嗤,神情不屑。
霜兰儿心中对他好感又增一分。雷霆才是真正的不畏强权。她脑海里突然浮起一抹妖艳的身影——龙腾。她不禁微微蹙眉,自己怎会想起龙腾来。雷霆比起挂名的清官龙腾,实在是天壤之别!她暗暗起誓: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要找到“雪雁玲珑花”。
次日,他们进入玉女山,朝玉女雪峰而去。在山中露宿一晚,第二日午后才接近玉女峰。炎炎暑热早就远去,迎面送来阵阵雪山寒气。
站在玉女峰脚下仰望,蓝天衬着高耸的雪峰,融化的雪水从高悬的山涧飞泻下来,像千百条闪耀的银链。飞泻下来的雪水汇在他们脚边溪流中,浪花往上抛,形成千万朵盛开的白莲,美极。
近了玉女峰,霜兰儿益发兴奋,学医之人对草药有着天生的执着,越是珍稀,越想见一见庐山真面目。转首望去,他正坐在溪边,默默望着溪水潺潺流动,也不知想些什么。阳光直射到清澈的水底,闪闪鳞光中倒映着雪山清流,还有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随着清波荡漾。
短暂休憩过后。
他们攀上雪山,山势越来越陡,雀鸟也极少飞来,景色却越来越美,翠绿的原始森林,密密的塔松像是撑天巨伞,漏下斑斑点点阳光。
渐渐翠绿被茫茫白雪覆盖。明光也被夜色侵吞。他们身边只余冷和黑。这晚,霜兰儿渡过她有生以来最寒冷的夜晚。她从未如此期待过天明,渴望阳光。次日,他们再雪峰四处寻找,却连“雪雁玲珑花”的影子都没瞧见过。他们随身携带的干粮,变得又冷又硬,难以咀嚼,再过一日,他们就只能打道回府。
第二日,万般无奈下,他们前往更冷的山背阴面寻找“雪雁玲珑花”。
霜兰儿走得很慢,跟不上他的脚步,每每都是他停下来等她,她再勉强跟上。这一次,她又落下很长一段路。不同的是,他不再停下来等她,而是笔直朝她走来,深邃的目光中有着探寻之意。
霜兰儿坐在地上休憩,抬头冲他一笑,“我走不动了。只休息一小会,你先往前边去,别耽误了时间。我估摸‘雪雁玲珑花’的花期就在这几天。”
他俊眉高高挑起,似不信。
霜兰儿咬了咬唇,自己也知道理由牵强,可她不想让他知道,昨晚她的小腿被雪貂咬了一口,此时毒液正缓慢渗入她四肢百骸,她无法行动自如。掩饰着双唇的缠斗,她微笑道:“真的,我坐一小会就来。”
他点点头,背身离去。
霜兰儿松了口气,闭上眼睛,靠向身后大石。雪貂之毒并不致命,但最佳解毒时间是在两天内。若两天内不能及时解毒,会留下后遗症。
她坐着,积蓄体力。只是,闭上眼时她才觉整个人在摇晃,眼皮沉重。就在此时,靴子踏过积雪的声响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她身边。迷迷糊糊中,她感到一双手将她凌空抱起,清冷的百合花香萦绕在她身周。雪山之巅,何来清冽的花香?这般感觉,好似置身无声的静夜里,让人懒懒不想动,只愿一味沉溺。
她并没完全昏迷,隐约感到小腿处一阵阵抽疼时,她已然清醒。勉强睁眼望去,模糊中似见到了雷霆,几缕阳光稀疏照在他身上,一望无尽的雪色中,唯见他额头一点黑玉紧密贴着她莹白修长的小腿。隐痛从伤口传来,是……他在将毒血吸出。她顿时明白过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力推开他。
他微微惊愕,扬起脸时,漆黑的发丝根根扫过她修长的小腿。
霜兰儿气息急促,“雷公子,不能吸出毒液,污血在口中停留时间过长,雪貂之毒会慢慢侵蚀你的神经……”她突然止住话,怔在那里,他唇边残留着血迹,薄薄的唇线,完美刚硬的下颚,挺直的鼻峰,清冷的双眸,此时一缕鲜红为他添上一缕妖异邪魅。
有片刻寂静。
他吐去口中污血,抬手轻轻拭去唇角血迹。
霜兰儿见他及时吐出毒血,松了口气,连忙道,“对不起,我连累了你。雪貂之毒不要紧,就是走得慢点。我们赶紧找‘雪雁玲珑花’。不能再耽误……雷公子……”
话至最后,已然成了大喊。只因他毫不犹豫轻身一纵,直奔山下。
“雷公子!你不用管我!你下山了,‘雪雁玲珑花’怎么办?”
霜兰儿喊得声嘶力竭,他恍若未闻,茫茫白雪中,顷刻再瞧不见他的身影。她明白,他施展轻功下山为她取解药。他就不怕因此错过“雪雁玲珑花”花期?
“雷公子!雷公子!”
霜兰儿一遍遍喊着,回答她的只有飘散在茫茫白雪中的凄凉回音。她心中有异样的情愫缓慢滋生。
就在这时,“啾——”一声长鸣,如利刃划破天空。
霜兰儿狐疑抬头,不想瞧见一只大鸟展翅滑向飞过。雪白的颜色,通体像流线般,体型硕大,双臂展开约有一人高。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雪雁!
书中记载,“雪雁玲珑花”,百年来无人再见过,兴许只有那盘旋在雪山之巅的雪雁才有缘一觑真容。现在她见到雪雁,是否表示,“雪雁玲珑花”也在附近?
他走了,为她去取解毒。
那她,是不是也该为他做些什么?她相信,心诚则灵。
行动往往比心念反应更迅猛,更果断。下一刻,她已然追着雪雁一路奔去。
头顶不断传来“啾啾”长鸣,她拼命奔跑,忘却自己所中的毒,忘却疲惫,忘却所有一切。她跟着雪雁来到一片不毛之地,最终雪雁停在一处怪石上。
霜兰儿很想爬上这几丈高的嶙峋怪石,可石壁满是青苔,太滑,她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这时,她想出一个办法来,将背后包裹系在肩膀上,取下发簪用力插向石壁缝隙中,借着一点力,再度攀上去。中途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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