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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迷心(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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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江载初转头看了他一眼,心知昨晚的举动并没有瞒过他。

    “郡主曾求我不要将她放回你身边,当时我不懂她是何意,现下却有些懂了。”他深深吸了口气,眼神中浮现一丝忧虑,“我确是不该将她送还给你。”

    江载初淡漠看了他一眼,不欲多言。

    “永宁虽有你坐镇,却远不如长风城稳固,依我看,留她在此处还是危险。若是城破全线后撤,你更是顾不上她。”

    “皓行你素来以天下为重,何时这般关心一个女子了?”江载初截断他的话,冷冷笑道,“便是到了今日,你关心皇帝远胜你的亲妹妹吧?”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递给元皓行道:“向各地征兵勤王的旨意我已拟好,大人不妨看看,是否还有不妥之处。”

    元皓行心中微微一动,凝眸望向落款处,却见天子之印端端正正落在上边。

    “皇帝如今在哪里?”他不复之前轻缓的神容,正色问道。

    “元大人觉得我会告诉你么?”江载初丝毫不避讳,轻笑道,“如今皇帝在何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携手合作,先将这胡人之乱平定。”

    元皓行遮去眼中怒意,这几日他布了不少明线暗线,为的便是探知皇帝的下落,却一无所获。如今江载初已经将皇帝牢牢控制在手中,自此之后,天下局势大变,江载初打的便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主意。

    许是察觉到他的神色,江载初却笑了:“你在担心么?担心我从此之后挟天子令诸侯?”

    元皓行面色冷硬不答。

    “本王再昏庸,也不会如太皇太后与周景华一般,放匈奴人入关!”他眼神中噙着淡淡的嘲讽,“不知元大人以为如何?”

    元皓行一时语塞,却见江载初眸色闪动,从容道:“你真想知道皇帝近况?”

    他叫来一名士兵,不多时,便拖了一人到两人面前。

    那人身子略有些肥胖,因被两名士兵托挟着,背亦是佝偻的,蓦然见到了元皓行,便猛扑过去:“元大人救我!”

    元皓行踏上半步,脸色铁青:“周景华,皇帝如今在何处?”

    周景华此刻却丝毫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犹自带了几分故作的傲慢道:“元大人你既然到了,又怎能和这逆贼在一起?还不勤王去救陛下和太皇太后?”

    元皓行见他一副死到临头尚不自知的蠢样,恨不得一脚将他踹下城墙去,只能耐住了性子问道,“陛下可好?”

    “陛下可不好。”江载初抿着一丝淡笑道,“我在淮水边找到御驾,陛下便已经病重了。”

    “陛下自小一直体质健壮,得了什么病?”元皓行一怔。

    “这就要问周丞相了。”

    周景华肥硕的身躯微微一抖,竟一个字说不出来。

    江载初便漠然道:“那么我替你说。”

    “匈奴骑兵兵临皇城之下,朝中分为两派,一派主张守城直到援军前来;一派主张弃守南逃。周大人自然是主张南逃的。可朝会之上,小皇帝却坚持要守城,”江载初顿了顿,眸色略有些复杂,“于一个四五岁的孩童而言,自然没有人将他的话当做真正的命令。只是朝中有权臣开始觉得皇帝不好控制,于是在他的早膳中下了药,保证这段时间,小皇帝不会再出声反对自己。”

    元皓行不知想到了什么,身子一僵,随即上前一步,抓起了周景华的衣领:“你竟敢给陛下药?”

    “他,他这个逆贼说的话,元大人你不可相信!”周景华从未见过这个年轻人这般狠戾的神色,身子如抖筛一般,说话结结巴巴。

    “陛下如今如何?”他用力推开周景华,转向江载初。

    “算是稳定下来,暂时不会有危险。”江载初淡淡道,“不管如何,他也是我亲侄子,我会让人照顾好他。”

    元皓行一脚用力揣在周景华胸口,明秀清俊的脸上露出暴怒之色:“等到平定了内乱,我会好好同你算这笔账!”

    永嘉三年七月,在太皇太后和丞相的授意下,皇帝弃守京城南逃。途中颁下旨意,为平叛乱,擢皇叔宁王江载初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加封大司马,节制各地兵马,务必将匈奴驱除出关,光复中原。

    圣旨一出,举世皆惊。

    三年前因为含元殿弑君一剑而成为叛逆的宁王,一日之间重回朝廷,引起了无数质疑。而头一位响应这道圣旨的,是御史大夫元皓行。他毫无而言地将手中兵马皆交予宁王,这一举动,被视为皇帝真正认可了这位亲皇叔,也全然堵住了天下人的疑心。

    各地军队开始源源不断地往永宁一线开拔,与此同时,左屠耆王冒曼的骑兵先锋已经出现在永宁城郊,后续部队在两三日内必将抵达永宁城下。

    此时的城内,马车已经准备妥当,韩维桑站在府门口略等了一会儿,抬头望望这天,盛夏的暑气一层层逼上来,到了下午,或许便会有一场疾风暴雨。

    天气闷得一丝凉风也无,维桑下意识地望向北门方向,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却只是觉得,这一趟离别之后,或许,真的相见无期。

    她怅然转身,踏上马车之前,听到身后马蹄声响动。在这座变得无声无息的城池中,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清脆动听,如同落雨。

    她惶然间转身,撞入视线中的却是一个陌生甲士的身影。

    “郡主留步。”军士勒住了马头,利落地翻身下马,递上一封信笺。

    维桑接过来,纸上却只两个字。

    她怔怔看了许久,内心至柔软的深处仿佛被重重一击。

    那泪水无声落下,水泽洇湿了挺拔峻峭的字迹,再抬头望出去的时候,视线一片模糊。

    “丫头,走了走了!”前一辆马车的帘子忽然间被掀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探出头来,“再不走来不及了。”

    维桑吸了吸鼻子,将那张纸小心折叠好放在掌心,对老先生扬起一个微笑道:“来了。”

    城墙上,江载初看着马车渐渐远去,手中握着沥宽剑柄,越握越紧,直到视线尽头,再也看不见那一队人马。

    “上将军。”

    江载初并不回身,只问道:“交给她了么?”

    “是。”

    “她说了什么?”

    “郡主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他“嗯”了一声,声音中难分喜怒抑或失落。

    此刻,所有的儿女情长,都已交付在那张纸上,两字之间。

    他想,她会懂的。

    元熙三年七月,匈奴左屠耆王冒曼整合所有入关军队,一路气势汹汹而来,直插永宁。若是永宁失手,则中禹水以南只剩长风重镇作为最后防线,再无遮挡。

    十三日下午,永宁城以北约五十里处,一直急行军的匈奴大军停下休整,冒曼接到前锋急报,不远处已能见到洛军斥候身影。

    随军同来的匈奴贵族休屠王年岁稍长,行事颇为谨慎,一扫之前志得意满的模样,皱着眉问:“他们是大部而出?还是至今仍在永宁关?宁王呢?”

    尚未等到回答,冒曼笑道:“叔父,你未免太过谨慎了。连京城都被我们拿下,何况是区区一个永宁城?”

    “当年江载初出关之时,没人知道他会打仗。”休屠王叹气道,“等到知道的时候,已经一溃涂地了。”

    左屠耆王是匈奴的储君,能征善战,当年江载初出征关外时,他恰好出征月氏,两人并未对阵。因此,虽然久闻黑修罗之名,冒曼心中并不恐惧,相反,心中存着雀雀欲试之心。

    “这个人,你说他是狂妄呢?还是太过自信呢?”冒曼看着舆图,指尖指着如今他们所在之地,“中原人武器精良,行阵严密,但骑术远不如我们。他竟然敢在此处布阵,意图与我骑兵对冲。”他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我倒要看看,这黑修罗,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

    十三日晚,元皓行和宋安坐镇永宁城,大司马江载初率军出北门,精锐尽至永宁城北垂惠县。在历经了前期不战而败、京城失守的困局后,中原军队终于首次正面迎击匈奴军团,军队中弥散着一种古怪的氛围,约莫是紧张的躁动,只有当年跟着江载初出过关的老兵们老神在在地就地闭目养神。

    营账内,江载初正在擦拭沥宽,连秀站起踱步,目光频频落在账外。

    “不知西北战况如何了。”许是受不了战前这样沉闷的氛围,连秀问道,“景云那小子也不知能不能顶住。”

    “他同他伯父在一道,景老将军素来谨慎,无需担心。平城的缺口不是那么容易堵上的,也会是一场苦战。”江载初顿了顿,插剑入鞘,随意道,“走吧连将军,咱们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

    他说得甚是轻松随意,仿佛是要去做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连秀看着他,眼神颇有些复杂。一日之前,他决意出城之时,遭到了几乎所有麾下将领的反对。并不是怕死,只是觉得没有出击的必要。

    最后唯一出声支持的,却是御史大夫元皓行。

    元皓行只说了一句话:“是该先打一场胜仗了。”

    江载初亦淡笑道:“这一仗不主动,天下人便以为我们不敢打。”

    一文一武两位统帅,其实彼此间并没有事先约定,却又不谋而合。正如后来宁王给将领们解释的那样——以永宁城为屏障,固然能稳守一时,哪怕败退,也有背后长风城驰援,可是天下战意却为因此而一再衰竭,这场战事,也许会因此而绵延更久。

    两边的兵马都在无声地调动,冒曼眯起眼睛,借着夕阳,遥望对阵。

    怎么?他们也正在把骑兵往前拉,步兵方阵往后退么?

    真要与自己的骑兵实打实的对冲?

    冒曼唇角带出一丝不自觉地笑意,半明半暗的光线之中,他高高举起手中长刀,身后是地动山摇一般的呼声。

    中原对匈奴的战争,之所以长久都占不到上风,并非双方战力差距过大,更多是因为长久以来中原士兵对匈奴人心理上积累起的恐惧。骑兵对冲时,转瞬间敌人已经杀到眼前,那种恐怖的冲击感,会令普通士兵在一瞬间起了怯意,放弃勇战的决心。

    江载初在关外呆了三年多的时间,头两年一战未接,同麾下的士兵一起精练骑术刀法,每月的考核异常严苛,长官与士兵一视同仁,若是不过关,一样罚俸禄和加练。后来江载初回到中原,在训练麾下士兵时,用了同样的方法。

    火把光亮无声闪烁,江载初觉得自己回到了很多年以前,荒漠之中,他带着自己亲手训练出的士兵们,去迎战暗夜中环伺的强敌。

    万事俱备,如今便只缺第一场胜利,来彻底消融每个人心中的恐惧了。

    江载初勒过马头,声音低沉,却又清晰地在战场上回响。

    “你是哪里人?”他手中长枪随意指了指列在第一排的一名士兵。

    骑兵列阵而出,许是因为紧张,声音有些颤抖:“回殿下,我是涿郡人。”

    “家中有多少人?”

    “父母,和一个九岁的妹子。”

    “他们,他们遣人来送信,已经南去避难了。”

    “你呢?哪里人?”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士兵,乌金驹驰到了阵型中央。

    “对面的那些人,你们怕么?”

    士兵们用一种比往常高亢得多的声音道:“不怕。”

    江载初无声地笑了笑,“你们不怕?可是我不想瞒你们,我在害怕。”

    战场瞬间静了静。

    “我怕你们在见到他们的骏马时就怕了,我怕你们见到他们的马刀就怕了,我怕你们在兵器交加的那个瞬间就怕了——你们怕了可以跑,或许跑了还能活下来。可你们身后的那些人呢?你们要保护的那些人呢?”

    江载初指着那些一个个报出乡籍和家人的士兵:“你的父母呢?你的妹子呢?你忍心看着家中父老的头颅被切下,妻子和姐妹被人凌辱至死么?”

    薄暮自远处蔓延开,莫名地寒意从每个人背后升起,一张张或年轻或年长的脸掩在盔甲之后,眼神无声地闪烁,泛起出了深刻恨意,和一往无前的决心。

    “我们可以死,可我们的父母和女人不能!”年轻的将军刻意停顿了片刻,吼声低沉,“你们现在还怕么?”

    仿佛闷雷一般,每一个男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不怕!”

    “你们手中的长刀,现在,跟着我举起来!”

    明晃晃的刀锋举了起来,将每个士兵的眉眼都衬得异常坚毅。

    “杀!”

    “杀!”

    “杀!”

    战鼓雷动声中,乌金驹长嘶一声,江载初一马当先,已经冲向敌阵。

    他的身后亲卫营无声跟上,再往后,是所有骑兵们,声势浩大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对面同样蓄势待发的敌人。为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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