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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旧知(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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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他轻轻摇头,“毕其功于一役,阿云,若是顺利,以后便不用这般颠沛流离四处征战了。”

    景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由衷的信服,轻声道:“是。”

    “还有件事。”他顿了顿,“交给别人我并不放心。”

    景云心中隐约猜到了,却不说破,只道:“将军请说。”

    “我揣测元皓行的反击,除了就地围剿,还有一个……就是直捣后营。”江载初沉默了片刻,秀挺的眉轻微上挑,眼神明锐,“长风城,或许会是他的目标。”

    “你是说他可能不管两支军队,直奔这里而来?”景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一细想,却又像是元皓行的作风,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两军动作要快——至于这里,你派人将女眷老弱送回后方。”

    “女眷?”他顿了顿,有意问道,“都送回去么?”

    江载初站了起来,“她留在这里调理身子,过两日我会让人送她过来。”

    景云并不问“她”是谁,额角轻轻一跳,追问道:“送去哪里?”

    “我身边。”江载初简短道,“我已从亲卫中选了几人,你知道就好。”

    “将军——”景云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劝说,“行军打仗带着她,实在诸多不便。”

    有夜风从营账外卷进来,烛火明灭,年轻男人狭长明秀的双目轻轻眯了眯,却终究还是黯了些,终不复指点万军时的从容。

    他仿佛没有听到那句话,直到走至营账门口,方才听到景云又说了一声:“将军,我将她送至后方,日夜让人看着……这样呢?”

    “她若是不见了呢?”他脚步顿了顿,并不回头,“我输不起这第二次。”

    将军府静悄悄的,江载初走进厢房,未晞原本靠在桌边守夜,一个激灵便醒了。

    江载初示意她出去,径直走至床边。

    维桑睡得正沉。

    他在她床边坐下,许是床榻有轻轻一动,她甚是警醒,立刻睁开了眼睛。一抬眼,方见到是江载初,她挣扎着便要爬起来。

    他不轻不重地按住她的身子,淡声道:“韩维桑,你究竟对你自己做了什么?”

    她睁着眼睛,眼神略略有些迷惘,长睫柔软而微翘,仿佛并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俯下身,愈发得迫近她,“你体内抑制寸脉的,究竟是什么?”

    维桑倏尔微笑起来,声音谦卑而柔和,“这不正是合了将军的心意么?其实昨日,你不必给我喝那碗药——因为我本就无法受孕。只是……却也没有机会告诉将军。”

    他的瞳孔有轻微的收缩,唇角冷硬地抿起来:“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维桑终究还是慢慢坐起来,目光垂下,轻声道:“我对自己做了什么,与将军有何干系?这不是将军所要的么?”

    他的眸色正一点点的变紧,浓黑,凝濯,忽得变成勃发怒气,“你何时在自己身上种下的?如何拔除?”

    “出洮之时。”她淡淡抬起眸子,那样漂亮的一双眼睛中,却未带着丝毫情绪。

    “三年前?”

    “将军说得不错,我不配有将军的孩子。”她轻轻扬起唇角,笑容微薄却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与固执,“可是一个洮人,却不该,也不会怀有洛人的孩子,不是么?”

    清脆的啪的一声——

    他扬手挥去,下手极重,维桑脸颊红肿了半边,唇角裂开,细细一道鲜血滑下。

    她却不避不闪,只是轻笑,仿佛不明白他为什么动怒。

    江载初冷冷看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韩维桑,为了你这句话——将来有朝一日我若得了天下,你们川洮之地,男为奴,女为婢,永世不得翻身!”

    终于还是激得他拂袖而去,看着修长的背影渐渐离开,维桑却慢慢拢起双腿,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未晞匆忙奔进来,小心翼翼打量维桑,轻声道:“姑娘,你……在哭么?”

    她慌忙擦了擦眼泪,轻声道:“没有。”

    “你的嘴角……”未晞小心地替她抹去鲜血,“上将军他……打你了么?”

    维桑微微有些恍惚,最后却只是笑了笑,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他……只是比我更有些难过吧。”

    未晞要扶她躺下,她却不肯,怔了半日,才如梦初醒般问道:“外边出了什么事么?”

    “不知道,跑来跑去都一天了。”未晞轻声道,“姑娘,我听到……适才上将军的那句话了。”

    维桑怔了怔,“哪句?”

    “男为奴,女为婢……”

    维桑见到她担心的眉眼,只轻轻地笑了。

    她身上处处负伤,眉宇间又时常郁结,这是未晞头一次见她笑得这般舒心——仿佛在满是尘埃的土上绽开了一朵花,这一笑的风华,又远胜人人赞誉的薄夫人。

    “未晞,你想家么?”她忽然轻声问道。

    “我记得家中好吃的辣子酱呢。”未晞低声道。

    “总有一日,咱们会回去的。”她喃喃地说,“不会有人再欺负咱们,不会有人逼咱们绣到双目渗血,不会的。”

    未晞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却又觉得,这样的姑娘,又是她从未见过的。

    这般顽强,又这般好看。

    翌日上午,未晞服侍维桑梳洗时,咕哝了一句:“怎的外边多了这许多侍卫?”

    维桑往外望去,果然,院子里站着不少人,皆是些生面孔,许是江载初换了卫队。

    “让我进去见上将军!”

    门口忽然响起女子声音,未晞立时警觉,低声道:“又是她,姑娘你别出去。”

    维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倚着窗边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却越来越大,直欲闯进门来。想来这么多侍卫也知道薄夫人是将军最宠幸的女子,也不敢对她如何阻拦。

    片刻之后,门外动静小了些,却听见男子清冷却有礼的声音道:“薄夫人,何事在此处喧闹?”

    “上将军为何要将我送回后方?”薄姬的声音收敛了些,却依旧不肯罢休,“我要亲自找将军问清楚。”

    “上将军已经不在长风城了。将军走前吩咐人将你送回后方,亦是为了你的安危,还请夫人勿让我们难做。”

    “那她为何能够留下?”薄姬怒道,“她为何不同我一起回去?”

    景云沉默了片刻,回道:“韩姑娘身上有伤,不宜挪动。”

    薄姬蓦然指向维桑,“她能下地,能走动,有什么伤?”

    景云见到维桑,只略略点了点头,转而对侍卫道:“送薄夫人回去,马车半个时辰后出发,不得延误。”

    “我要见上将军。”薄姬却仿佛没有听见,怔怔地站在那里,“他说过,无论何处都不会抛下我……”

    维桑无声地打量这个年轻女人,她今日是细心装扮过的,发髻结得活泼可爱,原本宽松飘逸的裙裤,却拿红绳缚住裤脚,娇俏甜美,如今却红着眼眶,站在那里,只是不肯走。

    “上将军走了么?”她问景云。

    景云并不想同她说话,只生硬点了点头。

    “那我也去后方吧。”她不欲景云难做,低声道,“我同夫人一道走。”

    “不行!”景云脱口而出,看到薄夫人怨怼的眼神,顿时觉得头大,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道,“你的伤不能长途行路。”

    维桑怔了怔,也不欲纠缠下去,转身回房。

    身后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大约景云到底还是将薄姬劝走了,她却看了一眼如今空无一人的书房,江载初竟真的已离开了。

    心神恍惚地坐在桌边,喝水的时候才觉得味道有些古怪,维桑看了一眼抿嘴偷笑的未晞,这才发现自己端起的是一碗刚熬好的药。

    “姑娘一气喝了吧。”未晞笑道,“刚刚煎好呢。”

    她捏着鼻子喝了下去,却见门口景云大步进来,看着她将药喝完,方道:“将身子养好,再过上十余日,我会让人送你过去。”

    “去哪里?”

    “将军那里。”他平静道,目光却深深地在韩维桑身上脸上辗转,似是在仔细查看她的表情。

    “他是北征吧?”维桑怔了怔,“我会与他添许多不便……”

    “这点你知我知,他自然也知道。”景云淡淡道,“可他偏偏放不下你。”

    维桑沉默下来。

    “韩维桑,我若是他,见你之初,便已杀你百次千次。”

    维桑并不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唇角带出一丝笑来,却又牵动昨日裂开的伤口,密密带着刺痛:“那么,有时候,我真希望他同你想得一样。”

    景云清亮的眸色中划过一丝怒气,最后却忍了下来,“这一次,你莫要再辜负他。”

    她静静望向窗外,轻声道:“我欠他多少,总归,我会一一还他就是了。”

    疾行数日,关宁军骑兵精锐的前锋已经抵达常淮地界。

    上半夜休息了一个时辰,数万人马并未埋锅造饭,只是在细雨中无声地吃着干粮,淋着冰凉的雨水,靠着马匹睡了片刻。前方又传来了命令,不能耽搁,即刻前行。雨势渐渐变大,道路变得泥泞难走,骑兵们下了马,默不作声地牵着缰绳往前走。这样艰苦的行军,却并没有人出声抱怨。因为每个士兵都知道,他们的统帅在最前边,一样淋着冷雨,啃着石头一般的干粮。

    “京师传来的密报。”连秀勒住马缰,将一粒蜡丸递给江载初。

    雨水越来越大,仿佛有人将天幕撕开了,海水倾泻了下来。江载初接过蜡丸,驱马行至一棵柳树下,命左右点亮了火折。

    捏碎蜡丸,里边纸上却只有一句话:元皓行出京,不知去向。

    雨滴透过柳树枝叶落下来,很快便将字迹打湿,墨团糊成一片。江载初收拢掌心,沉吟着没有说话,脸色渐渐凝重。

    “将军,上边说的什么?”连秀察觉到他脸色有异,追问了一遍。

    “景云那边动身了么?”

    “前日开拔。”

    江载初凝视那道几乎划破长空的闪电,忽道:“夺下长风城至今,已经过去多少日了?”

    “近二十日。”

    “二十日……”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可当此时,除了一力奋进,并无他法可想,他沉吟片刻,下令道“全军上马,明早务必赶到淮州境内。”

    关宁军接到命令,但见黑甲翻腾,骑兵们默不作声地翻身上马,绵绵不绝的队伍仿佛是一条觉醒的巨龙,由前及后,在暗夜中向前方奔驰。

    巨雷声响,滚滚而来,而闪电亦未停歇,照亮四方荒野。

    视线仿佛被那那长长的闪电灼伤了,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江载初猛地勒住马,竟觉得风雨中多了分寒意,下意识喊道:“连秀!”

    “在!”

    “你带上我的亲卫营,即刻回长风城,去将韩姑娘接出来!”他面沉如水,握紧手中缰绳。

    “即刻?”连秀怔了怔。

    “马上回去!”江载初唇角紧抿,雨水从脸颊边滚落,线条冷峻。

    “上将军,你的亲卫营从不离身——还是我从关宁军抽调些人……”

    江载初却并未听他说完。

    他的身后一支数十人的骑兵已经出列,骏马低着头,打着响鼻,呼出的白气在雨夜中团成一圈又散开,骑兵们一色玄色铠甲,静默无声。这支亲卫从神策军中精选而出,一直跟着上将军,平日里悄无声息,也不见踪迹——却如一团暗影,寸步不离。

    “无影,跟着连将军回去,务必把她接回来。”

    此时的长风城亦是疾风暴雨。

    巡防士兵如同往日一般在城墙上值守,因为几大军营都在数日间撤出,巨大的城池在雨幕中显出几分寂寥空阔。

    雨越下越大,将城头的火把几欲浇灭。

    士兵往城墙上的箭楼屋檐下躲了躲,试图稍稍避开这雨,然而转身的一瞬,他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城墙之下,漫山遍野亮起了火光。那些光亮尽管也被雨水搅得摇摇欲坠,却在暗夜之中,如同无数野兽的眼睛,莹莹发亮。

    士兵揉了揉眼睛,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返身冲进箭楼,拼命敲响了大鼓。

    咚——咚——咚——

    肃穆低沉的声音穿透了密密雨水,在全城回荡。

    维桑胸口的伤已经渐渐地好了,却被这一晚上风雨声催得睡不着觉。

    未晞奔了进来,大声道:“姑娘,不好了!敌人打过来了!”

    甫一进屋,她就看见维桑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城墙,身上却已穿好衣裳,神容镇定。

    “姑娘,说是敌人在攻城呢!”未晞吓得有些发抖,“……怎么办?”

    维桑回过头,抚慰般对她一笑,“别怕,咱们不会有事的。”

    她只简简单单说了这句话,未晞却觉得镇定下来,仿佛瞬间拂去了慌乱。

    “韩姑娘。”屋外有人敲门,声音极是有礼。

    维桑示意未晞去开门,进来一身铠甲的士兵,恭敬道:“长风城有敌军来犯,末将送姑娘出城。”

    “守得住么?”维桑轻声问道,“是什么人来犯?”

    “这些末将不知。”那人只道,“姑娘这便跟着走吧。”

    待到走至将军府外,才发现门前街道上已经站了数十人,为首的男子将缰绳递给韩维桑,问道:“姑娘可会骑马?”

    维桑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又问未晞:“你会骑马么?”

    未晞摇了摇头。

    “来,和我共乘。”维桑向她伸出手。

    那军官却将未晞抱起,放在自己马前,清斥一声:“走!”

    他们前行的方向是往东北,经过城中一个路口时,维桑忽然勒过马头,径直从队伍中穿过,一夹马匹,往城头奔去。同行的侍卫们显然不知道她的骑术如此精湛,愣了愣,方才催马追上去。

    维桑奔至城头远眺,却见大雨之中,城门北向的攻城之战已经开始。城墙下是望不到尽头的火把光亮闪烁,云梯正密密架起,箭矢如流星般在空地上穿梭。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

    维桑终于看得清楚,敌军之中,帅旗迎着暴风烈雨并未坠下,写的是一个“元”字!

    轰隆隆的声音从远及近,连坚固地城墙都微微颤抖。

    “是元皓行么?”她眸中露出讶色,喃喃道,“怎么会是他统军?”

    “韩姑娘,城楼危险!”侍卫终于策马奔近,拦在维桑身前,挡住了视线道,“姑娘,快下楼吧!”

    “我只是想看一看,究竟是谁长途来袭。”维桑抱歉一笑,“我这便下去。”

    “守城大将是谁?”维桑忽然问道。

    “洪陵将已经在受到攻击最为猛烈的北墙上督战。”

    “那我们出得去么?”

    还未等到回答,东北方向已经驰来一队军士,口中高喊:“快!要出城的赶快!”

    离开之前,江载初果然已经全盘布置妥当,只是……他有没有预料到元皓行千里奔袭,直取长风呢?若是预料到了,他会如何反击?长风城又能不能抵御攻击?

    维桑心中转过万千个念头,奔至东北城门下,城门已经打开一个小口,恰能容一人一马通过。维桑正要上前,却被拉住了马缰,那名侍卫肃然道:“姑娘,以防万一,我们的人先出去。”

    侍卫们出去了三分之二,他才放开缰绳,示意她先走。

    滴水不漏。却不知防的是城外敌军,还是她……维桑心中了然,却并不说破,顺从地策马而出。

    身后城门缓缓合上,似乎也隔断了惨烈的攻城防守战役,而他们没有片刻的停歇,直奔东北而去。

    将近一夜的疾驰,快天亮的时候,雨终于渐渐止歇。

    “前边有废弃的庙宇。”

    为首的侍卫挥了挥手,“便去那里歇上半个时辰。”

    维桑并不知道这是哪里,只是丛林掩映,茂林修竹间,那座破落的土地庙也只有几片黑瓦遮蔽着。佛像早已倾倒,蛛网四结,走进去便是一片呛人的味道。

    “姑娘,骑马怎得这般难受?”未晞坐在维桑身边,低声抱怨道,“好像……都裂成两瓣了。”

    维桑无声地笑了笑,“习惯就好了。”

    “会有人来追杀咱们么?”未晞往那火堆靠近了些,虽是夏日了,却淋了一夜的雨,此刻她冻得有些哆哆嗦嗦,“姑娘,你怕么?”

    维桑抱着双膝,耳边是柴火燃烧时的毕啵声响。

    “……你怕么?”

    那是他躺在自己怀里,浑身都是血,那么多伤口……她甚至不知道该从何处帮他止血。

    可他回过头,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声线温和镇定,“你怕么?”

    她强忍住要落下的眼泪,终于说,“你快死了,我反倒不怕了……大不了,便是一起死。”

    从回忆中惊醒,维桑笑着抚了抚未晞的肩膀,“别怕,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庙外却响起了尖锐的哨声。

    维桑豁然起来,却见侍卫奔进,急道:“韩姑娘,即刻上马,往东北走,会有人接应——”

    门外已经有不少箭矢射来,侍卫们全都一应而起,看样子会留下一半迎敌,另一半则护送她们离开。维桑与未晞共乘一骑,跟着数名侍卫往东北方向急冲,身后已经传来近身肉搏的厮杀声,想来敌人来袭的速度极快。

    一口气奔出了十多里,斜斜一支箭矢射来,就在维桑身侧的一名骑兵中箭,从马上摔落下来。马匹受了惊吓,往前狂奔,却将那侍卫的身子拖在一侧,鲜血四溅。

    “这边也有敌军!”

    侍卫们抽出了长刀,护在维桑马前,拨开第一轮箭阵。

    箭雨过去后,地下凌乱的箭支,以及开始负伤的侍卫,都昭示着这只是残酷战事的开始。不远的地方,应该有更多的敌人正在聚拢,准备围歼他们。

    维桑打了个寒噤,这或许也意味着,留在那座破落的小庙中伏击的侍卫们,也已经尽数阵亡。

    为首那人回过头,沉声道:“姑娘请往前走,等解决了这一批,属下等会赶上来。”

    剩下的人不多,约莫二十多人,可是那名侍卫说出这句话时,却如同一堵铜墙铁壁,无声地带有一往无前地强悍气息。

    维桑眸光在这个至今她还不知道姓名的侍卫脸上停驻半瞬,微微颔首,“保重。”

    身后的未晞还在发抖,此刻维桑分不出精力安慰她,只是控制着身下骏马,跃过一条小溪,忽然间又勒住了马头。

    “姑娘,怎么了?”未晞吓得一哆嗦。

    维桑却轻盈地翻身下马,将马缰放在未晞手中,“你在这里等我,哪里都别去。”

    未晞还未来得及说话,维桑便已经拨开树丛,往深处去了。

    一路往里行走,横七竖八倒了不少的尸体,从衣着上看,有自己人,也有敌军。

    维桑摈住呼吸,将脚步放轻,终于看到前边的人影,以及哭喊厮打的声音。

    “啪”的一声。

    脚下踩断了一根树枝,那名士兵转过了脸,先是看到有人,手下动作便顿了顿。旋即才发现又是一名女子,倏然间放松下来,笑道,“又来了一个。”

    他的身后,却是个女人,趁机往后退了几步。

    维桑慢慢走上前,那士兵迎上来,扭住维桑的手臂,刺啦一声,撕下了她长裙上一条布料,正欲将她绑住,因见她并无丝毫放抗之意,倒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却只是这样一眼,他手中动作慢了下来,一丝光亮,冰凉之意在喉间滑过,瞬间,大蓬鲜血飙射出来,他嗓中发出荷荷的声响,闷声倒地。

    脸上还溅落数滴鲜血,带着温热粘稠的触感,维桑也不抹去,径直走过去,一把拉起了那个衣衫凌乱的女人,沉声道:“快跟我走!”

    薄姬还记得那个男人扑过来时,身上带着汗水混合血水的恶臭,她想过要死,可卫队尽数战死,身边连防身的武器都没留下。他的手伸到了自己胸口,衣襟已经被扯开,她以前曾听过女人在战场上被轮奸,却未想到自己也会轮到这样的厄运……只觉得一颗心完完全全沉下去,未想到竟有人来救她。

    而那人,却是韩维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被韩维桑拉着往前跑,昏昏沉沉间问道。

    “你的首饰落了一地。”维桑不欲多言,只是催促她脚步快一些,“快点,这里随时还有人来。”

    走出了小林子,未晞还牵着马,焦急地张望着,见到她出来,松了口气:“姑娘你回来了!”她看清了维桑身后带着的女人,眉目沉下来,“姑娘,你要带她一起走么?”

    许是阳光倏然间落下,薄姬忽然间被惊醒了:“你——你杀了人?你刚才使了什么法子,杀了那人?”

    维桑皱了皱眉,心知她受惊吓太过,也不在意,只道:“未晞,扶着薄夫人上马。”

    未晞虽不情愿,却也只能伸出手。

    薄姬却用力推开了她,长长的指甲在未晞手臂上划开血痕,尖声叫道:“滚开!别碰我!”

    维桑皱了皱眉,“这个当头你再发疯,我就把你扔下,你自寻活路吧。”

    许是想到了刚才卫队被全歼的场景,薄姬瑟缩了一下,“你……你为什么救我?”

    “你是他的女人,我便不能看着你被糟蹋。”

    薄姬怔了怔,惨白的脸色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维桑却毫不在意,将缰绳交到未晞手中,“这匹马负荷不了三人同乘,你们往东北走,会有人来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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