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历史悠久的学校里,胡大爷是一本活的《子不语》。他没学过遗传学,但是清楚这个学校甚至中国医学界里错综复杂的男女关系。胡大爷历尽沧海桑田,还是对男女关系情有独钟,念叨起来眉飞色舞。他常常带着一大串钥匙,在楼道里“叮叮当当”走,像是个脖子上挂个铃铛的老猫。老猫已经不抓耗子了,但是还喜欢和耗子玩耍。胡大爷觉得哪个房间可疑,常常象征性地敲一下门,然后拿钥匙开了门就进去,矫健异常,要是真有人干事儿,他就连说对不起,慢慢退出来。我老觉得,中国名医们如果有阳痿、早泄等等性功能障碍,八成是胡大爷害的。
“秋水,昨天我撞见黄芪和他的女朋友了,真的,你还不信!我进去的时候,他女朋友头发乱蓬蓬的,黄芪连大爷都不会叫了。对了,你的《七种武器》后两本呢,借我看看,我肯定还你。”胡大爷另一个爱好是看武侠,总向我们借,借了就不还,你问,他就咬定没那回事情。年岁大了就是有这点儿好处,他想记住什么事儿就记住什么事儿,想记不住什么事儿就记不住什么事儿,谁也没办法。我们明白了这点儿之后,借胡大爷书,就不指望他还了,索性自己再买一本。现在,胡大爷有整套的金庸和古龙,他没有整套的梁羽生,是因为他不喜欢看,他对一些作家充满抱怨:“我都读不下去,他们怎么能写下去的?”胡大爷金庸、古龙看遍了之后,开始劝我退学:“你行,你写凶杀色情都行。不写,浪费了。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你改行还来得及。比当医生还造福人类,还能让那么多人高兴呢。要不毕业就先干几年皮肤科,治治性病,或者男科,看看阳痿,长长见识再改行。要不一边当医生,一边写,你肯定行,凶杀色情都行。你知道怎样叫有本事,写的东西能到街上报摊上卖,就算有本事。写凶杀,让我想磨菜刀,就练成了。写色情,要是让我还能干,哈哈,小子,你就练成了。江湖上你就能随便行走了。”
我常想,我从小要是有这样一个爷爷,我会出落成什么样子?
“后来呢?”厚朴挺好奇。
“后来被机智的白夫人及时发现,一脚踢了出去。之后逢人就夸自己智勇双全:‘我第一眼看见那个小妖精,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几天后随口问她一个问题,就露了馅。她连我们家老白有几条内裤都知道,这还了得!要不是我心细,哼!’”
“白先生真挺!”
“还有呢,还有呢,‘文革’之后,校领导还收到过检举白先生的信呢,说他骚扰女学生。”
“信上怎么说?”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白老师借口替我补课,趁我不备,将我一把扑倒在解剖床上。’”
“肯定是假的。白老师从不补课,下班就被白夫人接回家。也怪了,再多再乱的血管神经白先生也能解释得清清楚楚,而家住新开胡同,过了东单就是,自己就是找不着。”
“领导也不信,领导说,解剖床是不锈钢的,多硬呀,绝不可能,老白在宿舍有床嘛。”
“但是白先生很挺是肯定的,要不,不会有这种谣言。”
“这回可以放心下棋了。除了重点,不背别的了。”
“不过也有反例。去年王大他们考病理,教课的常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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