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留在幽都,留在帝刹府门前。我在等他,我在等梁俞。可就在方才,我……看见了他。”
顺着阿缪的眼神,望着奈何桥的方向,我明白她为什么会在帝刹府门前做流苏饼了。帝刹府是所有鬼魂必经之所。原来阿缪一直在等,等一个结果。
阿缪道:“虽然不知道他轮回了几世,但我一眼还是认出了这个冤家。佝偻的背,掉落的没有牙齿。我以为轮回几世他早已忘记了我,可方才他见到了我,他喊我‘阿缪’小心翼翼的。他问我‘阿缪你还记的我吗?’小央你知道吗?就是这么一句颤颤巍巍的‘阿缪’,我居然就不恨他了。我们原本是相爱的夫妻,有着可爱的女儿,可最后让我枉死,让我们的孩子枉死的也是他啊!真真是造化弄人啊。”
我看着阿缪,疑惑的问她“真的不恨了?”
阿缪微微一笑点点头。“这都要感谢大人,先前大人带我去凡间见到了妞妞的转世。这辈子她过得很好,有疼爱她的父母,有宠溺她的兄长。家里虽非富庶之辈,却也吃穿不愁。我觉得真好,妞妞在的时候我让她受尽委屈,让她处处让着梁强。可她这一生都不用再委屈自己了,大人告诉我这一世妞妞是个十全之人。她会过得非常幸福。”
妞妞是阿缪的心结,妞妞才是能让阿缪放下仇恨的关键。我忽然笑了,大人就是这样一个人,面上冷冷淡淡,任何事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他还是会私下对幽都的鬼很好。梁俞轮回几世早就没了记忆,还能认出阿缪,一定也是因为大人。
我陪阿缪走完最后一段路,在桥下是一个颤巍巍的老者鬼魂在等阿缪。这就是梁俞了,他看着阿缪的目光温柔又眷恋。阿缪冲他笑笑,孟伯伯便递上两碗忘川水,他们相视饮下,手牵手踏上奈何桥。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我想,可能人就是这样,所有你以为无法释怀的恨都会随着时间而渐渐淡去,一切皆无常,一切皆可放下。
我最好的朋友离开了幽都,纵然不舍,却也由衷为她开心。自此之后天地之间能记得阿缪那一世曾经存在过的只有我一人了,可若是我转世轮回,这世上有谁会记得我?
幽都的鬼魂或早或晚都会离开,在幽都,大家都各自怀揣着心中的执念,待化去时便各奔东西,饮下了忘川水,幽都所有记忆便也烟消云散。世人常问有六界否?有无间否?不过是人的执念,执念散去时法相万空!
走在幽都街上,手里甩着阿缪做饼时用的擀面杖,她已经忘记我了,这应该是唯一能证明阿缪曾存在过的物什了。漫无目的的走着,脚下一个踉跄我才回过神来。四下打量下才发现幽都此刻不对劲,往日里虽说也没多少鬼魂可也不会这般冷清,狭长的青石路上居然只有我一个鬼。街两侧的铺子全都关上门,安静的可以听见我呼吸的声音。
幽都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大人出府了。而大人会出府,也只有一种解释,他去人界接那传说中的魂魄去了。
阎罗出行,挡驾天诛,群鬼避之。这是幽都的规矩,不过规矩都是鬼定的嘛,当然也得由鬼来破,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就是要瞧瞧这人的庐山真面目。
整个幽都安静的可以听见忘川水流动的声音,呼吸的声音,心跳的声音,哒哒踩踏着青石板的声音。
我隐匿了身影藏于帝刹府右侧第一个岔路口处,听这脚步声该是他们俩来了。
安静的只能听到脚步声,以及沙沙的摩擦声。我屏住呼吸,虽然鬼也是不用呼吸的,但我还是怕大人发现我藏在暗处。直到那抹熟悉的白色从黑暗中模糊出现。
距离越来越近,他们没有任何交流,只是安静走着。就这样走着,气场宛若融合在一起,无需言语交流,却是安然祥和。
突然,大人右侧的鬼魂停了脚步,他二人距我也就不足十米远,忘川发出的蓝色幽光让我看清了那神秘的来人。我记不得那是怎样熟悉的感觉,熟悉到我甚至忘却了对大人的畏惧,想要冲上前去让她看看我。
那女子紫色华衣裹身,挽迤三尺有余,想必这一世必定是富贵之人。华衣之下玲珑剔透身段若隐若现,腰系嫩绸,幽香暗传。轻纱曼拢,腰身玲珑.绾青丝,插钗环,坠缨络,云髻堆翠,环佩铿锵。不必观之也知她三十七岁,最吸引人的便是那一双灿然的水眸,星月不足媲其璨。
她神情淡漠,却又邪魅妖艳。着盛装华衣,却又离诸染污。本体清净,面相熙怡。
我从来不曾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清澈绝色的女子,暗有所想,洁白无暇。我以为天枫槿论样貌论气质皆已为上等,而今瞧了她方才明白,大人为何待她如此上心,而也唯有她可以站在大人身旁,以最平等的姿态,来拥有他。
大人见她忽然停了步伐,便侧头看她。那女子嘴角微微上扬,笑道:“累了。”
我原以为如此美丽的女子声音也会嗲而娇弱,却不曾想到这声音沉稳内敛,闻声识人,想来也不会是个娇滴滴的弱女子。
大人不说话,我瞧不清他的神态,只是见他安静负手站在她身旁。
靥笑春桃,她笑着扇动撷长的睫毛魅惑着大人的心。环顾四周道:“我一直以为人死后会去往万象幽暗之所,却不曾想到……”她欲言又止,想了想接道:“还是亮着好点。”
万象幽暗?那才是真正的幽都吧,而如今他却愿意为了她一句话点亮整个幽都,念及此我不禁冷哼一声。
却听闻我的名字于大人唇舌间缠绕而出“柳儿,出来!”
他言辞并未严厉,我却双腿发软,方才心下大意,已然是暴露了行踪。依照大人的性格知晓我藏匿暗处观察他们,我定会被重罚。
颤颤巍巍摸索到他二人面前,低着头,刚欲敛了裙摆跪下认错,便有一双温润的手扶住卡在半跪不跪之间的我。
我抬头一看,正是那女子上前扶住我。如此近的距离,我才发现她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美目盼兮,眉如翠羽,齿如含贝,腰若束素,嫣然一笑,倾城倾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