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他不让手下人去管日本娘们抢东西的事。“我们要是去报告,或者管上一管,保不住这些混账东西就会想方设法把做小买卖的抓起来。我说弟兄们,最好的法子就是把眼睛闭上。整个北平都让人家给占了,哪儿还有是非呢?”
小羊圈不能没有里长,他想到祁瑞宣和程长顺,不过他们都面慈心软,办不了事。
李四爷一死,丁约翰就看上了这份儿差事。他如今有的是时间。自打英国府出来,他就没再谋差事。
白巡长不喜欢丁约翰那副洋派头,不过找不到合适的人,只好点了头。
安排好里长的事,白巡长仍然日夜里牵肠挂肚。还有桩事让他揪心,又难于说出口:年纪太大了。可是他明白,自己的老态是遮盖不住的。他并不愿意给日本人当走狗,然而也的确怕日本人撤他的差。
他最头疼的是,自打日本女人们抢开东西以后,中国人也学会了这一手。因为不够吃,居于统治地位的异族露出了狐狸尾巴;因为饥饿,奴隶们也顾不得羞耻了。忍饥挨饿的人,一心想的是弄点什么往嘴里填,体面不体面,早就顾不上了,偷点抢点都算不了什么事儿。
韵梅给抢过两回,再也不敢打发小顺儿去买东西了。虽说东西不值什么,她可是害了怕。
瑞宣想出把力。每次打学校往家走,他都尽量顺路买点儿东西,省得韵梅一趟趟上街,减少挨抢的机会。
有一天,他从学校回家,看见一个卖烧饼油条的。战前卖烧饼的多得是,可这会儿倒很稀罕了。
他想买上俩烧饼油条,好补偿他忘了买东西的过错,也让妞子乐一乐。她还是一见共和面就哭。
手里拿着烧饼油条,猛孤丁打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一只非常脏,非常瘦的手。他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烧饼油条已经不翼而飞了。他住了脚,回过头去看。
抢烧饼的人是个极瘦、极弱的人,没命的跑,可又跑不快。他冲着烧饼油条吐了几口唾沫,就是给追上,人家也不要了。
瑞宣撵上了他。这瘦子像只走投无路的老母鸡,脸冲墙站住了。瑞宣见他还有羞恶之心,可怜起他来,后悔不该撵他。
“朋友,你拿着吃吧,我不要了。”瑞宣温和地说,希望这个瘦子会转过身来。
瘦子仿佛受了感动,慢慢转过身来。
瑞宣一下子看清楚了:是钱诗人的舅爷野求。他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野求!”
野求耷拉着脑袋,身子倚在墙上,木呆呆地站着。他的头发怕有好几个月没理了,又长又乱,在头上乱糟糟的卷成一团。他的脸,瘦成一条儿,好多天没洗了。眼睛里没有泪,愣坷坷地望着手里的油条出神。
瑞宣一把抓住野求的胳臂,野求想挣扎开,可是没有力气,他踉踉跄跄跟着瑞宣走了几步,强打着精神问:“上哪儿?”
“找个地方你跟我说说。”
野求叹了口气。“没什么可说的——如今,我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他说的是实话,用不着带表情。
“我把一切都毁了,”野求静静地说,“为了养活我的孩子和病病歪歪的老婆,我给日本人做事,抽大烟麻醉自己。是呀,我出卖灵魂,为的是老婆孩子不挨饿。出卖一个灵魂,拯救全家的性命,倒也划算。”他住了口,呆呆地发愣。
瑞宣不敢催他往下说,只咳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仿佛惊醒了野求,他接着又说:“说来也怪,老婆有了吃食,身体反倒更弱了,仿佛我给她吃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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