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脑门上。也许是因为这些差异,日本人并没有看出相片与瑞全的关系,而顺手翻了过去。瑞全想象着吐了吐舌头。
日本人推开相片本子,开始审问瑞全。瑞全把已背熟了的家谱与乡土志,有点结巴,而又不十分慌张的,一一的说出来。他说,那两个中国人便记录下来。
问答了一阵,日本人又去翻弄相片,一个中国人从新由头儿审问,不错眼珠的看着记录。这样问完一遍,第二个中国人轻嗽了一下,从记录的末尾倒着问。瑞全回答得都一点不错。
日本人又问了许多问题,瑞全回答得都相当得体。日本人一努嘴,两个中国人去搜检行李与瑞全的身上。什么也没搜出来。
日本人走出去。两个中国人愣了一会儿,也走出去。
瑞全把纽扣系好,然后把几件衣服折叠得整整齐齐,又放回捎马子里。
他没出声的叹了口气。而后,把捎马子拉平,坐在上面,背倚着墙角,假装打瞌睡。
“睡”了一会儿,他听见有一个人走回来。他的睡意更浓了,轻轻的打着呼。没有心病的才会打呼。
“嗨!”那个人出了声,“还不他妈的滚?”
瑞全睁开眼,擦了擦脸,不慌不忙的立起来,扛起行李。他给那个人,一个中国人,深深的鞠了躬;心里说:“小子,再见!我要不收拾你,汉奸,我不姓祁!”
出了屋门,他还慢条斯理的东张西望,仿佛忘了方向,在那里磨蹭。他知道,若是出门就跑,他必会被他们再捉回去;不定有多少只眼睛在暗处看着他呢!
十二
扛着行李,瑞全慢慢的进了前门。
一看见天安门雄伟的门楼,两旁的朱壁,与前面的玉石栏杆和华表,瑞全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伟大的建筑是历史、地理、社会与艺术综合起来的纪念碑。它没声音,没有文字,而使人受感动,感动得要落泪。
他真愿意去看看中山公园与太庙,不是为玩耍,而是为看看那些建筑,花木,是否都还存在。不,他不能去。扛起捎马子游公园或太庙,是会招起疑心的;焉知身后没有人钉他的梢呢。
一想走进公园,他也不由的想起招弟。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呢?他想起,在战前,他与她一同在公园里玩耍的光景。不,不要想她!他应当自庆,他没完全落在爱的网里,而使他为了妻室,不敢冒险,失去自由!
到哪里去呢?他不能马上去找他的秘密的机关。万一有人跟随他的呢?那岂不泄露了秘密?好的,他须东西南北的乱晃一阵,像兔儿那样东奔一头,西跳两下,好把猎犬弄糊涂了。
他往西走。走出不远,并没回头,他觉出背后有人跟着他呢!轻巧的,他把一只鞋弄掉,而后毛下腰去提鞋。一斜眼,他看明白了跟着他的人,高第!
高第从他的身旁走过去,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跟我走!”
这时候,高第已和他走并了肩。她忽然的说出来:“我入了狱,作了特务;要不然,我没法出狱!不用防备我,我和钱先生通气,明白吧?”
“钱先生?哪个钱先生?”
“钱伯伯!”
“钱伯伯?”瑞全松了口气。忽然的,连那灰色的城墙都好像变成了玻璃,发了光!北平并没有死,连钱先生带高第都是在敌人鼻子底下拼命呢!他真想马上跪在地上,给高第磕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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