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给他一碗汤。我来付钱,一个子儿也不会少——”
林翔无法用旧时代的规则来届定究竟谁对谁错。男子为了填饱肚子放弃了温暖,流民按照承诺给予了对方需要的东西。他们不可能用文明时代的法律来衡量自己的行为。正如同中年所说的那样——“在荒野上流浪的人,都必须遵守规矩。”
他不可能像上帝一样关照每一个人。这个时代有属于它自己的规则,他既没有参与制订,也不想违背。
林翔也有属于他自己的规则。虽然不可能改变整个时代所有人的观念,至少,他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夜,很黑,很冷。
呼啸的风从荒野里疯狂刮过,从火堆里带起一团腾空四散的密集火星,仿佛要用无尽的黑暗与寒冷,把这点胆敢对抗自己的火焰彻底扑灭。
流民们围着篝火形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圆环,用毛毡和布料裹在身上,感受在近在咫尺的温暖进入了梦乡。
男子睡得很香,他绻曲着身体,裹着厚厚的绒毯和大衣。摇晃的火光映在黑瘦的脸上,照出一片仍然保留在皮肤表面的满足。
太阳从地平线上露出的第一缕曙光,映红了人们沉睡的脸庞。
揉着酸涩发干的眼皮,从睡梦中醒来的林翔非常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简单的收拾好行李后,从附近地面上抓起几把积雪,夹杂在脸庞和掌心之间搓揉着,被体温融化的冰凉雪水,刺激着浑沌的头脑再次恢复清醒。
火堆只剩下一点微红的余烬。随着早起的人们添加进足够的燃料,石头围成的灶圈里很快又飘出鲜红的火舌。几个女人抬着装满积雪的面盆和大碗从附近走来,把洗净的铁锅重新装满,在旺火的不断吞燎中,白色的冰冷结晶,很快化成半锅混浊的热水。
醒来的男子一直站在林翔身边。他显然很想说点什么,可是和昨天一样,除了感激和紧张,他实在无法用语言表露出自己的思想。
林翔留下了一半玉饼,五百索斯比亚元,还有身上的手枪和两匣子弹。
男子睁大眼睛茫然地望着摆在面前的这些东西,他简直难以置信。
“为,为什么?”他大口喘着气,尽量用简单的词语表达着内心的冲动和撞击:“我,我什么也没有,我没有东西能够和你交换。”
“因为……我们都是朋友。”犹豫片刻,林翔用上了“朋友”这个早已被埋入尘土和废墟里的词。
男子呆呆地望着手里的东西,口中一直在重复着这两个字。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林翔的背影已经走远。
神情复杂的中年人站在远处,眉头时而皱起,又慢慢舒展开来。似乎是在思索着,这个古老词语所代表的真正意义。
天空,厚厚的云层在不断变幻着形状,它们在来回涌动却没有任何水份。
太阳,懒洋洋地躲在云层背后,偶尔从缝隙中露出一点金黄色的面孔,瞬间又被气势汹汹的遮蔽物所掩盖。
一路向东,道路远处偶尔可以看到废墟在天幕下的残影,高大方直的混凝土建筑矗立在天地结合点上,像一颗颗凹凸整齐的牙齿,把两块时刻准备连接在一起的空间,硬生生地撕扯开来。
这一带很少遇到流民,相比之下,腐狼和鬣狗之类的生物却频频出现。无法追上林翔的它们,只能在汽车残骸与岩石缝隙中,努力搜寻着旧时代人类遗留下来的散碎骸骨,用这些轻轻一碰就变成粉末的东西,来填充自己饥饿的肠胃。
新月之城,一座建立在荒野上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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