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及时?审讯室在哪里?”
之璐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胶着在他的身上,静静看着他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去。他穿衣服的品位向来是令人赞叹的,或许又是因为长得好看,看上去总是惹人注意。其实,服装之于他几乎是陪衬,他的自信和风度早就潜入到他的骨子里,哪怕穿着烂衣衫都会好看。
他就这样走过去,目光直视前方,半点没看她,仿佛她跟杨里是透明人。
但是他身边的其余几人都看了她一眼,老费甚至还对她微微一笑,欠身示意,又看了眼杨里,说了句:“你们最好待会再离开。”她不由得一愣,思考着那个笑容的含义。
在屋子里,有警察倒水递给她们,目光里满是对她们的同情。杨里一直垂着头,最后表情怪异地抬起来,神色不定,之璐担心她,拿手在她面前一晃,说:“小里?”
杨里如梦初醒,拉一拉她的衣袖,说:“那个费叔叔,好像就是那天晚上救我的那个人。”
之璐沉思片刻,“你确定?”
“是的,我想了很久,确定是他,”杨里抱着头,“我已经彻底地糊涂了。叶大哥认识他,那他是在保护我?我妈妈去见叶大哥,又是怎么回事?”
她的问题,也是之璐的问题。可目前,谁都没有答案。叶仲锷向来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不打无准备的仗。想法太多,内心反而一片空虚,她放下纸杯,手轻轻搭在杨里的手上。
时近夏天,从三楼的窗户往外看,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槐树枝叶繁茂,疏密有致,新绿盖住了旧绿,笼罩住了树冠,阳光透过树冠细碎的光斑跳动明灭,白花串串,开得宛如漫天的星辰。
两个人在房间里待了极长的一短时间,时间长得好像动画片里望不到尽头的巨兽,慢慢地吞噬掉她们的每一分精力,之璐觉得自己再也没有精神支持下去的时候,他们终于从审讯室里走出来。从敞开的门里,可以看到他跟老费低声交谈着匆匆离开,照例是没有看她一眼。他从来没这么对待过她,之璐感觉郁闷,如同一滴墨水溅在宣纸上便慢慢地洇开,难以准确描述的感觉在心中一点一点地弥漫,直到一种漫无边际的感伤统统积在了胸口。
片刻后,鲁建中进来,神色跟两小时前判若两人。应该说他这段时间也很憔悴辛劳,可此时脸上的倦怠之色一扫而尽,精神振奋极了,“你们可以走了。”说着他稍微错身,让她们离开,杨里从他身边经过,他的手摁在她的肩头,语气诚挚,“小里,我们已经锁定杀你母亲的凶手,不过暂时不能行动,你放心,凶手总会伏法。这段时间,你好好考试。”
杨里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仿佛他说的不是汉语。
鲁建中见状,再重复了一次。
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重复地说:“好,那就好。”
鲁建中拍拍她,又看一眼之璐,“你带小里来交代事实经过,是对的。你们可以放心,叶仲锷跟那两桩凶杀案没有关系,但具体的细节不能多说。”
这句话仿佛等了一辈子,那瞬间似乎觉得空气的味道都改变了。如释重负、终于解脱的轻松,让绷直的神经断裂,她浑身发颤,脚步踉跄。在她自己察觉之前,泪水从眼眶里奔涌而出,视线模糊一片。
站稳之后,她手忙脚乱地擦了擦眼睛,伸手过去,鲁建中一愣,缓缓握住她伸的手,只觉得她的手柔软且冰凉,她声音有些沙哑,说:“鲁警官,谢谢你了,谢谢。”
鲁建中震惊地看了她一会,他从来不知道她会哭并且这么能哭,他看过她低眉浅笑的样子,看过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看过她走神发呆的样子,却从来没见过她哭,并且是带着笑的哭。他听到自己公事公办地回答:“分内之事,不用客气。你们可以走了,还有,你的案子还在继续调查,有事请打我电话。”甚至都没有勇气像以前一样送她离开。
之璐不会注意到他的失常,公安局她已经相当熟悉,熟门熟路,闭着眼睛都可以走回去。她像姐姐一样握住杨里的手,她也用同样的力量握住她,都想在对方的手心里汲取温暖。
她们来到附近的公车站,杨里仰起脸看她,“之璐姐,我先回学校了,应该可以赶得上今天下午的课程。”
杨里的脸上历来有种和她的年龄不搭调但是也不矛盾的成熟,这个时候才像一个孩子,微笑且生机勃勃的脸庞,清澈且轻松的眼睛。她成熟得太快,甚至没有过渡,让人心疼。之璐整了整她的衣领,用手梳理了她的头发,才送她上了车。
目送车子离开,她感到手机在震动,机身暴晒在阳光下以至于屏幕上的字并不清楚,她走到站牌的阴影里,才看清短信是杨里发来的,写着:之璐姐,在你面前,我说不出口,只有发短信给你。谢谢你。对不起。
合上手机,然后目光稍微一转,却看到一个不算熟悉的人自远处朝她走过来。
这个时候的车站没有多少人,戴柳的出现也不会引人多少人注意,之璐瞥她一眼,没有说话。
戴柳终于站住,脸上的表情精彩得难以形容,鄙夷、愤怒、嘲笑、惊愕等等不一而足,如果不是在大街上,她完全有可能给钟之璐两巴掌。她伸手指着她的脸,语气激愤:“钟之璐,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叶仲锷对你怎么样,你会不知道?我还真是低估你了,你居然带着那个小丫头去公安局,说他杀人?”马路上车来车往,细小的尘埃在阳光里浮动,跳着怪异的舞蹈。之璐凝视马路对岸,继续缄默。
“你以为你是什么?我真是不明白,他怎么会爱上你这么个女人?假正经,固执,你以为你戴着仁义道德的面具,就是救世主?如果他真的跟杀人案有关系,你就准备大义灭亲?多杰出的行为啊。倒还真是你做的事情。”
有种说法是这样讲的,暗恋是世界上最怯弱的一种情感,它会让人噤声,让人沉默,甚至让人滋生阴暗的嫉妒,从而做出后悔一生的举动。
之璐问她:“如果是你,你怎么做?”
戴柳冷笑得漂亮的面孔都扭曲了,“他在哪里,我会不计一切也跟着去。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他做贼,我跟着做贼;他杀人,我跟着杀人;他下地狱,我也跟着下地狱。”
“原来,你是真的爱他。”之璐缓缓地点头,没有恼怒,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我不是你,请不要用你的观点来衡量我。如果是我,我不会允许他走上歪路,最近发生的事情,你也有所耳闻。我告诉你,那些事情,我从来就没相信过。
“我不爱虚荣,我不在乎金钱,这些,你可以说我伪善,可以说我假仁假义,可以说我好名,都没关系。但是,我跟你不一样,我坦坦荡荡地做人,我努力学习工作,我不会用他的权力财富来满足自己的私欲,我不会让别人一提到他就跟暧昧的桃色消息扯上关系。尽管我可能做得不好,但是,我跟你,不一样。我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他落人口实的把柄。”之璐看着她,微笑,“你听够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