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的热情似乎也只有在离婚的时候最高涨,婚后五个月两人便分道扬镳。后来他如风似电般地娶了现任妻子。然而据说他和她的感情也不怎么好,两人早已经同床异梦。因为他太花,她根本管不住他。又贪图他的权势,便忍气吞声地过了下去。只是暗暗地,防贼似的防着他。在办公室说起这事儿的时候,一位副局长说他见过胡厅长的现任妻子,长得很一般,而且一点儿也不年轻。人都说他比她大二十岁呢。后来他很是婉转地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两人相差不过五岁。“大五岁还值得离婚?还不找个嫩点儿的?”大家很困惑。不过从他任职后的所作所为来看,这位厅长办事一向也没什么规律可言。后来,群众又这么给自己打圆场。
——这话是有根据的。胡的前任是个文学爱好者,有点儿雅士风度,不拘小节,吊儿郎当。于是整个儿卫生厅的作风也都上行下效,拖拖拉拉,松松垮垮,甚无体统。胡上任之后,一个会没开——原本也不是开会好解决的事,就把这个积弊给治了。说起来不过是两件事。一是乘车。一位科长和他同住一个小区,早上上班,在院里碰到,顺风车理所当然地要搭。科长跟着胡进了他的专车,胡回头作意外状,道:“你不能坐这车。”科长以为他开玩笑,便也嬉皮笑脸道:“我陪领导坐,行吧?”胡板着脸道:“你不下来我下来。”说完就出了车,打了辆出租,绝尘而去。二是摆鞋。一日,胡偶尔路过微机室,看见门口的鞋子横七竖八,便悄无声息地蹲下来,把那些鞋子一双双摆得周武郑王。
这一利一钝双刃剑出手,机关人员又不是弱智,立马痛改前非,个个意气风发,精神抖擞,里外面貌焕然一新。工作效率也随之水涨船高。在连年的行风评议中都名列前茅。
他一个人来休假,看的却是女式泳衣,傻子也能猜出来,这里头有学问,而且还是花花绿绿的学问。按常规余真得绕开走。但是,有必要么?这么多人,未见得他就会恰恰转身,恰恰转身也未见得就恰恰看到自己,恰恰看到自己也未见得就恰恰认出来。他这样大象级的人物,要是连她这样丁丁小的蚂蚁都过目不忘,还不早就把他累死了?
她决定冒险。
终于挨到一大帮人过来,余真挤在了人群里,慢慢地,慢慢地,游啊游,游啊游,如一条鱼,左摇头,右摆尾,前伸胳膊后踢腿,眼看就要无声无息地游过去了。在即将成功的一刹那,怎么就那么倒霉,他恰恰就回了头,恰恰一下子就把目光定格到她身上。
“丫头,来帮我看看泳衣。”他说。不笑,但口气很温和。似乎他们早就认识了一百年。余真的心落了地。她知道幻想的白天危机已经过去了。可在落地的一瞬间,她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走过去。
“给谁看?”问完她就想敲自己的嘴巴。一句话就犯了忌。但这又是必须犯的忌。给女孩子选就得带裙边的,娇俏可人;给老太太选就得传统型的,灰不沓沓。他不敲锣,她怎么定音?
“女人。”他笑,“和你差不多的。”
他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和她差不多?那一定是私生女,或是女朋友。他还有这么年轻的女朋友?情人?余真斟酌了一番,选了套两截式的:上身鲜黄豹纹吊带,下身天蓝三角裤外护同色短裙,他问了问价格,马上就掏钱包,余真拉住他的手,又挑了一堆毛病,砍下了三十元。
离开小店,他给她买了瓶果汁。她死活不要,他死活要给。“三十块钱买好几瓶果汁呢。”他说,“不争一瓶果汁,就是海鲜也该请你吃一顿。”
他们沿着海滨路继续散步,绕了一圈,散乱地聊了一些话。对余真来说,这散乱当然也是形散而神不散——余真现在很小心了。余真问他怎么一个人过来休假,他说他在北京开了个会,顺便拐到这里待一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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