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柔的话音倏然响起,周姨娘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望向了门口,只见那张无数次徘徊梦里的容颜,徐徐展开了笑靥。
“娘,我回来了……”
……
“呵呵呵呵……惠姐姐真会说笑,嫔妾蒲柳之姿,望秋而落,哪儿比得过宸妃娘娘松柏之质,经霜弥茂?”玉昭宫内,栗彩儿以团扇掩面,笑语盈盈。
武莲儿附和道:“真论容貌,放眼整个后宫,无人能与惠姐姐媲美,他日惠姐姐一举得男,封妃指日可待呀!”
董佳琳客套地道:“妹妹们谬赞了,宸妃姐姐盛宠,本宫萤火之辉不敢与日争光,这不,按位份,这凤印当由宸妃姐姐执掌,偏皇上疼惜姐姐,才将这份苦差予了本宫。”
栗彩儿与武莲儿彼此看了一眼,都笑着没有接话。
董佳琳接着道:“皇上一连三夜留宿宸宫,本宫可是费了好大的口舌才劝得皇上雨露均沾,只是这敬事房的牌子么……”
她不说了!
栗彩儿和武莲儿的心像被钩子钩住了一般,连带着人也挺直了脊背,武莲儿心直口快,率先问出了声:“宸妃不是怀孕了么?怎么还能侍寝?”尤其怀的还是别人的孩子!这早不是什么秘密的,这一届的皇帝当真是开创了无数大周史上的先河,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叫史官难以下笔!
董佳琳意味深长地笑道:“是的呢,这有身子都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他日若彻底方便了……唉!算了,本宫身子沉,是服侍不了皇上了,二位妹妹年轻貌美,想来不乐意老死深宫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吧!”
武莲儿没会过意来,倒是栗彩儿眼神一凝,道:“娘娘希望我们怎么做?”
……
出了玉昭宫,武莲儿拉着栗彩儿的手钻进了一旁的桃花林:“喂!咱们真的要投靠惠昭仪呀?”
栗彩儿掸了掸衣袖,哼道:“傻子呀!当然是谁受宠就投靠谁了!现在后妃少,派系不明显,等秋季选了秀,你我二人再寻靠山怕是迟了。”
武莲儿蹙了蹙眉:“宸妃怀着诸葛钰的孩子呢,终究比不得惠昭仪,等皇上的新鲜劲儿过了,宸妃的下场怕是非冷宫不可了。”
栗彩儿点了点她脑门儿:“说你傻,你真傻!正因为她怀着别人的孩子,皇上都这么疼惜她,可见皇上是真把她爱到了骨子里。保不准,等她哪天生下皇上的儿子,太子之位……”
武莲儿吃痛,恼怒地瞪了瞪她,尔后揉着被她按过的地方,反问道:“皇上不是内定了皇后之子做储君吗?”
栗彩儿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另有所指道:“你又傻!万一皇后一辈子都生不出儿子呢?宸妃的心计手段,我瞧着与皇上有的一拼了。”
武莲儿忆起婚宴上荀枫对水玲珑的高度评价,没再反驳!
二人离开后,躲在暗处的杏儿将二人对话一五一十地禀报了董佳琳,董佳琳气得面色铁青:“就知道没那么容易震住她们!但她们未必也太小瞧我了!”
杏儿分析道:“其实奴婢觉得最大的威胁不是世子妃,而是皇后肚子里的胎,万一她生下皇子,您就没法儿争位子。不如……堕了她的胎?”
董佳琳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不行,她的胎儿一旦没了,皇上即刻就会给她动手术,而她一清醒便会指正我,我如今根基尚浅,斗不过她!她长眠至少半年,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解决水玲珑这个大麻烦!”
宸宫内,水玲珑喝了一杯牛乳,枝繁迈着小碎步进来,神色凝重道:“栗昭容和武贵嫔去了惠昭仪的玉昭宫。”
柳绿不屑地“嗤”了一声:“又开始蹦跶了!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是谁收留了她和她那落难哥哥?转头她就害得皇后半死不活!”
显然,大家对董佳琳是荼毒姚欣的罪魁祸首深信不疑,荀枫知道吗?水玲珑觉得以荀枫的能耐肯定猜到了,只是一则,荀枫能趁机降服姚家,不失为美事一桩;二则呢,董佳琳怀着他孩子,他哪怕为了对方肚子里那块肉也不会彻查此事。而一旦董佳琳临盆,等待她的将是姚家无情的怒火和报复。
“大小姐,奴婢去盯梢,盯死她,看她能耍什么幺蛾子!”柳绿气呼呼地道!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云淡风轻道:“盯她没用。”
“那盯谁?”柳绿追问。
水玲珑以指尖蘸了些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姓氏。
玉昭宫内,栗彩儿和武莲儿依例向董佳琳请安,董佳琳过问了她们寝宫的一些事宜,又安排尚宫局的人添置了一些时新家具,二人笑着谢过。一上午的光阴就这悄然流逝了。临近午膳时分,二人起身告退,董佳琳摆了摆手,没提及任何不利于水玲珑或皇后的言论。二人退下,刚跨出门槛便与一脸薄汗的柳太医碰了个正着。
柳全是荀枫钦点的太医,在太医院地位超然,柳全向她们行了礼:“微臣叩见昭容娘娘,贵嫔娘娘!”
栗彩儿温和地道:“柳太医不必多礼。”
短暂的照面过后,柳全背着医药箱进入了正殿。
栗彩儿和武莲儿携手朝宫外走去,身后传来似有还无的“微臣确定是男胎,与皇后娘娘的一样……”
话落,身后传来噼里啪啦摔碎东西的声响,紧接着,栗彩儿和武莲儿看到柳全灰头土脸,逃荒似的奔出了玉昭宫。
武莲儿望着柳全的背影,倒吸一口凉气:“诶,你说,惠昭仪干嘛动怒?”
栗彩儿冷冷一笑:“我和你同时怀孕,我的是儿子,你的也是儿子,偏我位份比你高,我儿子的身份势必比你儿子尊贵,你心里能平衡?”
武莲儿很诚实地撇了撇嘴儿:“不平衡!”
栗彩儿皱了皱眉,一把拉过武莲儿的手蹲在了假山后:“嘘!”
武莲儿大惊,不明白栗彩儿这是怎么了!她顺着栗彩儿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杏儿低着头从玉昭宫出来,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
栗彩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带头跟上了杏儿。
杏儿走得略快,左拐右拐,来到了皇宫西苑临近冷宫的地方,那里栽种了不少夹竹桃。时值早春,夹竹桃只零星地长了几片叶子,杏儿将那些叶子摘得精光,又偷偷塞进荷包,这才迈着小碎步回往了玉昭宫。
武莲儿目瞪口呆:“她……她……她摘夹竹桃叶做什么?”夹竹桃是堕胎良药呀!
栗彩儿的瞳仁一缩:“不好,她要害皇后!”
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水玲珑躺在海棠树下晒太阳,她未梳发髻,三千青丝像一汪瀑布顺着软榻的边缘垂下,轻轻落在柔软的草地上,闪动着黑珍珠般亮泽的光。
荀枫来到后院,大家欲行礼,他摆手示意众人退下,枝繁不乐意,柳绿将她拽了出去!
早春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水玲珑盖了薄毯却是睡得香甜。半梦半醒之间,她又梦到诸葛钰了。
诸葛钰精致修长的手指缓缓抚上她脸颊,宠溺地说:“我来接你和孩子了。”
她喜不自胜,将头埋在了诸葛钰温暖的颈窝,感受到那徐徐跳动的脉搏,她才觉得浑身冻僵的血液一点一点恢复了流通。
诸葛钰轻轻地笑,缱绻的吻落在她眉间,像细柔的流沙掠过她肌肤,暖暖的、痒痒的、令人陶醉的。
她舒适地“嗯”了一声,有些不满足于他放不大开的亲吻。
诸葛钰受到鼓舞,宽厚的大掌握住她腰肢,顾忌她怀有身孕,不敢用力,就那么轻柔地流连着,吻却从眉间缓缓下移,眼眸、鼻尖、脸颊……即将吻上她唇瓣之际,她缓缓地从睡梦里醒来,睁眼,却陡然撞入一双幽暗中闪动着精光的眸子,像旭日落入黄泉,亮煞了百米孽渊,于万恶中透出了一股妖邪的美艳。
水玲珑一把推开他,并坐直了身子,剧烈的晃动令她胃里一阵翻滚,她躬身,避无可避地吐了起来……
荀枫的眼底涌上一层黯然,似是而非地笑道:“何必呢?你刚刚不是挺享受的吗?”
水玲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起身步入了内殿。
荀枫挑眉笑了笑,迈步离开。
水玲珑进屋,洗漱了一番,又吃了些新鲜瓜果,不多时,宫人禀报,栗昭容和武贵嫔来了!
栗彩儿是傻子才会看不出荀枫对水玲珑的偏爱,既如此,她为何要巴结样样都逊了水玲珑一筹的董佳琳?执掌凤印了不起么?待到水玲珑生下属于荀枫的孩子,所谓凤印、所谓太子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栗彩儿把自己与武贵嫔发现的古怪现象一字不落地禀报了水玲珑:“……嫔妾也不摸不准昭仪娘娘是要作何打算,嫔妾觉着蹊跷,便来告知娘娘了!”
若董佳琳做了,那么自己提醒有功;若董佳琳没做,自己只是道出事件,未加揣测,算不得诬告。
水玲珑赏了二人一对夜明珠,叫枝繁送了她们出去,另一边,柳绿拿着王府送来的信件走了进来,水玲珑看完信,浓眉蹙了蹙,继而幽幽地道:“摆驾未央宫。”
未央宫内,董佳琳端着一碗莲子羹走向姚欣,金桔警惕地拦在她面前:“昭仪娘娘,请把食物放在桌上,现在还不到娘娘用膳的时辰。”
姚欣无法清醒,却偶尔有微弱的意识吞咽。
董佳琳冷笑:“本宫说到了时辰便是到了,你一介卑微的奴才竟敢拦本宫的路,简直是没把本宫放在眼里,让开!”
金桔不让!
董佳琳使了个眼色,杏儿和另一名宫女上前掐住了金桔,并用帕子堵了金桔的嘴。金桔拼命挣扎,奈何她娇弱身躯不敌二人之力,她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董佳琳端着莲子羹坐在了床头,并舀了一勺子往姚欣嘴里送……
然,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响起了宫人的通传:“宸妃娘娘驾到——”
水玲珑冷若冰霜地走进内殿,董佳琳却仿佛没有意识到水玲珑已经近在咫尺,她快速拨开姚欣的嘴,把莲子羹倒了进去!
水玲珑一把拉住她胳膊,厉声道:“董佳琳,你好大的胆子!”
“啊——”
董佳琳应声倒地,莲子羹洒了满身,她狼狈地侧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捂住肚子便开始痛呼:“好……好疼……”
杏儿忙放开金桔,看向随行的宫女,呵斥道:“你们都傻了吗?娘娘受伤了!还不快去禀报皇上宣太医?”
明明假怀孕却有胆子禀报荀枫宣太医,谁又能说她的准备工作做得不够充分?
水玲珑挑了挑眉,含了一丝讥诮地随着大队伍去往了玉昭宫。
荀枫得知消息后,立刻放下手头的公务来了玉昭宫,与他随行的是专门为董佳琳请平安脉的柳太医。
柳太医绕过屏风,替董佳琳诊脉后出来对荀枫、水玲珑禀报道:“皇上,宸妃娘娘,昭仪娘娘动了胎气,孩子……保不住了!”
荀枫的眸色一深,那边,杏儿扑通跪在了地上:“皇上!皇上您要替娘娘做主啊!昭仪娘娘就是熬了点儿莲子羹想孝敬皇后娘娘,宸妃娘娘问也不问就把昭仪娘娘掀翻在地!昭仪娘娘前段时间便动过胎气,宸妃娘娘也知道……”
水玲珑仿佛没听懂她的潜台词,只从容不迫地道:“柳太医赶紧替惠昭仪接生吧,虽说滑了胎,这紫河车什么的,总得处置妥当。”
杏儿垂下头,得意地笑了笑,昭仪好生聪明,知道水玲珑看出她假怀孕了,与其坐等水玲珑拆穿她,不如先下手为强,狠将水玲珑一军!昭仪故意让栗彩儿和武莲儿发现她嫉妒皇后又摘了夹竹桃,其目的就是希望引水玲珑跳下她设好的陷阱,今天不管是水玲珑推的昭仪,还是水玲珑身边的人推的昭仪,昭仪都会一口咬定幕后黑手是水玲珑!残害皇嗣的罪名一旦成立,皇上想保水玲珑也得看群臣们同不同意,她们不信皇上根基不稳,会为了一个小小的水玲珑与满朝文武翻脸!
水玲珑此时真想哈哈大笑,论了解荀枫,她若排第二,大抵无人能排第一,董佳琳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她岂能不知?这招对云礼或许有效,可对荀枫一定适得其反!荀枫骨子里的叛逆因子和嗜血因子不比诸葛钰的少,谁胁迫他?他会血洗朝堂、血洗大宅,然后威风凛凛地告诉那些人,胁迫朕?杀你全家!
当然,今儿这事她不打算闹到朝堂上。
至于荀枫信不信她,她无所谓。
柳太医带着两名医女进入了产房,产房里,董佳琳撕心裂肺地叫着,水玲珑暗暗称赞,此等演技,不红都难。
浓郁的血腥味儿从内室传来,荀枫的脸色一沉,看向漠然如水的水玲珑,清凉的眸光微微一动:“你回宸宫。”
杏儿骇然失色,这、这、这就放水玲珑走?
水玲珑美眸一转,声音低润道:“我还不知自己‘弄掉’的皇子还是公主,怎么能就此离开?”
话音刚落,一道凄厉的尖叫像利箭般驰入了众人的耳朵,荀枫浓眉一蹙,下意识地想询问,那头已经有一名不堪惊吓的医女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了:“皇……皇上!好……好可怕……娘娘……娘娘她……”
水玲珑以帕子掩了唇角的笑,董佳琳服用特殊药物改变了脉象,今日无论来的是哪位太医都会说她是滑胎了,而为了彻底取信于荀枫,董佳琳也准备了新鲜的死胎和紫河车。董佳琳无法自由出入皇宫,一直替董佳琳请平安脉的柳全就成了水玲珑怀疑的对象。要不是她叫王府的人盯紧柳全的动静,大概猜不到董佳琳会来这么一剂猛药。只是,这“药”——
荀枫的眸光微微一颤,沉声道:“好好说话!到底怎么了?”
医女抖如筛糠:“昭仪……昭仪娘娘……生……生了一窝老鼠!”
荀枫的眉头狠狠一皱,大踏步跨进了内室,犀利的眸光自那窝软软小小糯米团子一般可爱的小米奇身上逡巡而过,心底,漫上一层史无前例的恶寒!
董佳琳怔忡地看着荀枫,泪水滑落了双颊:“皇……皇上……你……你听……臣妾……臣妾冤枉……”
不管她如何舌灿莲花荀枫都不会信了,老鼠是水玲珑捣的鬼,但胎儿不翼而飞就不是水玲珑能左右的了。
荀枫冷冷地看了看一直替董佳琳把平安脉的柳全:“车裂!”
至于董佳琳,他看都懒得看一眼,厌恶地道:“褫夺封号,降为更衣,乱棍打死!”
董佳琳如坠冰窖,惶惶然道:“皇上!皇上您听臣妾解释啊!皇上!”
荀枫决绝地走了!
水玲珑从荷包里拿出一枚绣花针,眼波微动,似笑非笑:“我和皇后从母婴店出来,突然遭遇一匹疯马,险些双双丧命于马蹄之下,我起初以为是水玲溪,但转念一想,水玲溪根本不知道我与皇后会出现在母婴店,又怎么会提前安排好肇事的马?董佳琳,是你干的吧?”
那日是实情是荀枫要见姚欣,查到姚欣去了母婴店,便坐马车前往目的地,这则消息,一直随侍荀枫左右的董佳琳自然也知道。董佳琳没想过害水玲珑,她想弄掉的是姚欣的胎。一个连未出生的婴孩都不放过的女人,水玲珑有什么理由放过她?
身后传来董佳琳母狮子般的咆哮,水玲珑浑然不在意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郭府。
郭焱做了一桌子好菜,笑容满面地推开房门,看向蜷缩在床头,眼神空洞的三公主,说道:“娘子,吃饭了!”
三公主无动于衷。
自从听闻皇权更替、云礼等人被圈禁的消息,她就这样了。
郭焱有些怀念她蹦蹦跳跳,动不动就炸毛的样子,但任凭他怎么哄她,她都仿佛再也不会笑了。
他和她之间横了一个国仇家恨——他父亲夺了他们云家的江山,她没举起刀子宰了他,已算仁至义尽。
“娘子,我喂你。”郭焱端来一碗米饭和一盘装了若干菜肴的盘子,夹了一筷子她最爱的嫩笋,“啊,张嘴。”
三公主撇过脸。
郭焱不放弃,绕到另一边,把嫩笋送到她嘴里。
三公主不嚼,就这么呆呆地含着,泪水,吧嗒吧嗒掉砸在了手背。
郭焱又用筷子把嫩笋夹走,徐徐叹道:“你又三天没吃东西了,你心里不舒坦就打我好了,我皮糙肉厚,挨多少打都没关系,但你娇贵,饿久了会病。”
说着,放下碗筷,真取了鞭子来,“咯,开始吧。”
把鞭子塞到她手上,脱了上衣,露出古铜色的肌理,以及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刀伤箭伤。
三公主看着他战功显赫背后不为人知的艰辛,鼻子一酸,自身后抱住了他,没办法的,她就是会心疼他的!心疼到连以身殉国的勇气都没有!明明是他父亲毁了她的家族,她却根本恨他不起来!这个男人,她要怎么办?
郭焱转过身,将无声垂泪的她搂进了怀里。
三公主挣扎着起身,替他穿好衣裳,抽泣道:“我想见母后和皇兄。”
姚太后与云礼被圈禁于行宫,他不是没尝试去找他们,奈何荀枫将行宫围得严严实实,明的暗的他都闯不过荀枫的封锁。如果非要与他们会面,只有一个法子了……
“皇上,郭将军求见!”
荀枫正在御书房与金尚宫商议政务,邓公公在门口轻声禀报。
自打他登基,郭焱便请了病假不上朝,他以为他会一辈子请下去呢。
“宣!”
郭焱穿着暗红色朝服入内,毕恭毕敬地朝座上之人行了一礼:“微臣叩见皇上。”
荀枫心情愉悦,潇洒地丢了手里的折子,指向一旁的太师椅,含了一丝清浅笑意:“坐吧,郭将军这是痊愈了,准备早朝了?”
“玲珑怎么样了?”郭焱没有回答荀枫的话,很认真地问。
荀枫不由地多看了郭焱一眼,郭焱和水玲珑是一伙儿的,没少帮着水玲珑害他,且他又是三公主驸马,按理说自己要巩固势力,首当其冲便是将他喀嚓掉,却不知为何,自己狠不下心来。
“她很好,胎儿很健康。”表示没有弄掉诸葛钰孩子的打算。反正水玲珑与诸葛钰之间已经有一双儿女了,多一个不多,生下之后究竟是留下还是送走,看他心情。
郭焱淡淡地“嗯”了一声,又道:“我和云瑶想去行宫探望太后和云礼。”
不行!荀枫的浓眉蹙了蹙,看着郭焱委屈得像一只小贵宾犬的模样,又鬼使神差地道:“好。”
说完,自己都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郭焱微微一愣,有一瞬的恍惚,他感受到了父亲的光环,但也就是一瞬,荀枫再度彰显出了强悍的帝王威亚,他低头,前言不搭后语道:“那个……皇,皇上,我有一件事想对你坦白。”
不坦白怕没机会了……
“你说的是真的?”
宸宫内,水玲珑微笑着问向枝繁,这次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枝繁一眼就感受到了。枝繁点了点头,心情跟着大好:“是的呢,奴婢听御膳房的人说,皇上留了郭将军用膳。”
水玲珑长长地松了口气,这几天没有郭府的消息,她一直担心荀枫会把郭焱怎么着,正犹豫着要不要把郭焱的真实身份告诉荀枫,免得荀枫错杀了自己儿子……
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她道:“走吧,我也饿了,去华龙宫蹭饭。”看儿子!
……
“我凭什么相信你?”荀枫听完郭焱洋洋洒洒的陈述,惊得半响才回过神。
郭焱闷头看着交握的双手,低低软软地道:“你可以不信我,我只是为求安心,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骗你好像得不到任何好处。”
死?这个字眼一经脑海,荀枫便不悦地蹙起了眉头:“好处怎会没有?你不是喜欢水玲珑吗?不是为了她什么都能做吗?现在帮她撒一个谎,骗取朕的同情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若是朕的儿子,几次三番与朕作对,岂非太可笑了吗?”
郭焱淡淡一笑,带了一种宿命的无奈和岁月的苍白:“你是天龙之命,她却没有皇后之命,如果你像前世那样,强行娶她为后,便是逆天而行,你们两个都将不得善终。”
荀枫的太阳穴突突一跳,这话,金尚宫也讲过!
郭焱后退一步,跪下,面含痛色地道:“父皇,求你放了她!”
荀枫听着一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人喊自己父皇,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下来,但转念一想,他在二十一世纪本就活了将近三十,两世加起来的确足够做郭焱的父亲,只是,自己在古代真的又重生了一次吗?郭焱,不,荀斌……是自己上一世和水玲珑生的孩子?怎么可能呢?穿越加重生,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郭焱见荀枫仍是一脸不信,遂咬了咬牙,说道:“你难道不奇怪为什么玲珑对你的习惯和手段了如指掌吗?又为什么无怨无悔和你作对吗?若不是你前世害她那么深,今生谁称帝、谁抢云家江山与她有劳什子关系?”
荀枫的心口狠狠一震,没错,他的确非常纳闷水玲珑为何总与他作对,偏又对他的行事风范了如指掌,甚至,为了防止水玲珑按照他既定的思维推测他的计划,他不得已想了把自己变成穆华的法子。
著名博弈论作家王春永就讲过这样的观点:“策略应当是随机的,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策略,哪怕是策略的倾向性。一旦对方知道自己采用某个策略的可能性增大,那么自己在游戏中输的可能性也增大了。”
一直以来,他之所以屡战屡败,正是因为水玲珑总算窥见了他的策略倾向性。
曾经他想不通缘由,现在听了郭焱的解释,他似乎能追溯到一些原因了。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朕为什么要放了她?朕不册封她为后便是!朕一辈子宠着她还不行?”
“她和诸葛钰彼此相爱,又有了孩子……”
“她和朕也有孩子!”荀枫厉声打断郭焱的话,睫毛颤都略快,声线隐隐颤抖,“她和朕也曾彼此相爱,所以,我们是有可能的,谢谢你告诉朕这么好的消息!”
郭焱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劝解非但没能让荀枫放弃水玲珑,反倒令荀枫燃起了一丝兴奋的希望,早知道这样,他……他就不说了……
郭焱退下后,金尚宫从偏房走出,荀枫一改在郭焱面前的激动,眸光平静如湖:“怎么样?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金尚宫若有所思道:“皇上可还记得我与你讲过,你乃天龙命格,郭将军乃真龙命格一事?”
荀枫点了点头,若非记得这些事,他恐怕当场将郭焱以妖言惑君的罪名论斩了。
金尚宫弱弱地吸了口凉气,蹙眉道:“真龙乃天龙之子,从气运上看,郭焱,呃……荀斌,他的确是你儿子。”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巨响,却是郭焱晕在了地上。
荀枫大踏步走到门外,将面色苍白的郭焱抱入怀中:“宣太医!”
太医们来得很及时,替郭焱诊了脉后却全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色,其中一名太医资历较老,姓梁,旁的太医面面相觑不敢道出真相,他拱了拱手,徐徐道:“启禀皇上,从郭将军的脉象来看,他是体虚导致的晕厥。”
实际上,他们已经感觉不到所谓的脉象了,郭焱依旧能够呼吸,他们都觉得像见鬼了!
但这话,他们不敢说,他们没有忽略皇上抱着郭焱喊“斌儿”时的焦急样子,仿佛出事的不是一个臣子,而是一个孩子,或者……
“那就快治好他!”
梁太医定了定神,努力挤出一副镇定的口吻:“恕微臣……没有办法。”
荀枫雷嗔电怒,指着一众人等怒声呵斥:“蠢货!都是一群蠢货!不就是体虚吗?怎么可能治不好?”
这是他和玲珑的孩子,是他和玲珑唯一的联系,他就是拼掉半壁江山也要保住他的命!
“你们给朕听着,治不好他,你们所有人,不对,你们所有人外加你们的家人,全都给他陪葬!朕要把你们五马分尸!再丢去河里喂鱼!”
太医们呼啦啦跪了一地,全都噤若寒蝉,这话若换做云礼说,他们根本不信,毕竟云礼是那么善良、那么仁慈,但眼前之人……他们只会怀疑他说的太轻了!指不定,郭焱一死,他们连同家人不仅被五马分尸丢去喂鱼这么简单,或许,不,一定还有更可怕的刑罚……
光是想想便有一名胆儿小的太医晕了过去!
紧接着,两名、三名……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荀枫的龙威和怒火竟是吓晕了五名太医!
最后,还是金尚宫眼神一闪,轻轻地道:“皇上,属下有个法子,可以一试。”
……
水玲珑步入华龙宫的寝殿,偌大的殿堂寂静无声,只能听到她有条不紊的脚步与呼吸,以及床帘幕深深处,两名男子节奏不一的气息。
最后一层帷幔前,水玲珑顿住了步子,美眸微紧,语气如常:“皇上。”
帷幔自动向两旁分散开来,明黄色龙床,伴随着幽幽的龙涎香,狠狠地刺激着水玲珑的感官,前世一幕幕潮汐般涌上脑海,她厌恶地想要抽身离去,却在看清了床上之人的容貌时呆在了原地。
“朕都知道了。”荀枫从旁侧的帷幔后走出,复杂的眸光扫过郭焱白得不太正常的脸,对水玲珑道,“斌儿,是吗?他的名字。”
水玲珑的眉心一跳,诧异于荀枫能喊出斌儿的名字,也好奇荀枫究竟知道了多少前世的细节,关于轮回,郭焱不知,荀枫定也不知。
荀枫上前一步,试图将水玲珑柔柔软软的身子搂在怀里,水玲珑排斥地推开了他,他的眸光幽幽一暗,却笑道:“你注定是朕的,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人生就像一场旅途,半路会遇到不同的风景,有时喜欢上了便驻足欣赏,但过后,大家都得朝自家的终点奋进。玲珑,诸葛钰不是你的终点,朕才是!”
水玲珑冷若冰霜道:“你太自以为是了!你和我,永远没有出路!”
不是我杀了你,就是你杀了我,每隔一世,你都要伤我一次,只有诸葛钰生生世世坚定不移,得不到,宁缺毋滥;得到了,拼死不负。看透了轮回,看清了纠葛,纵然不再怨你、恨你,也实在无法选择你!
荀枫摊开手,目光清幽道:“难道你不想救我们儿子吗?”
咬重了“我们儿子”四字,内心莫名地爽!
诸葛钰你了不起?瞧,玲珑和朕也有孩子,还比你的大那么多!这下,朕也不必嫉妒你什么了!
水玲珑下意识地捂住未曾显怀的小腹,眸光在流连过郭焱的脸时染了一分柔和,对上荀枫后又只剩无尽的疏离与淡漠:“他究竟怎么了?”
荀枫从容地对上水玲珑淡漠下藏了丝丝凌厉的注视,重复了金尚宫的话:“时光倒流,所有人回到十数年前,我们所谓的前世便不复存在,同理,斌儿也不应该存在。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逆天而行,那和尚虽用道法替他找了一副躯壳,但道法总有耗光的一天,他终究是要消失在残酷的历史中,说白了,郭焱就是一个活死人,只不过被斌儿支配了身体,这大抵也是三公主迟迟不孕的原因,想救斌儿的话,除非……”
“除非什么?”水玲珑一瞬不瞬地锁定他清绝风华的眉眼,问!
荀枫缓缓地阖上眼眸,片刻后幽幽睁开,眼底清明如镜湖:“除非你我做成真正的夫妻,他的气运才能出现在这一世的天地法则中。”
水玲珑的瞳仁一缩,幽冥般森冷的寒芒浮现在了眼底。
荀枫缓缓走近她,探出手摸上她因害喜严重而过于清瘦的脸颊,声音低润道:“玲珑,前尘种种如昨死,我们有大把的未来可以好好享受,这江山是朕的,也是你的,朕会好好弥补你和斌儿,给朕一个机会,嗯?”
水玲珑眉梢一挑,淡漠地看着他。
荀枫的眼底漾开清清浅浅的笑意,似有还无:“你不信?朕保证,朕真的没有添油加醋,你知道的,金尚宫懂些五行八卦之术。”
水玲珑冷冷地拂开他的手:“你的确没有添油加醋,可金尚宫未必不曾歪曲事实!你放纵自己盲目地信,先骗你自己,再来骗我。你这招,在穆华的身份曝光时就失效了!”
荀枫的唇角抽了抽,女人太聪明了真坏事儿!
没吃到肉,那就喝点肉汤好了。
这么想着,荀枫以极快的速度在水玲珑的脸上吻了一下,尔后退开,妖邪一笑:“你迟早是朕的!等你生完孩子,朕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理由不侍寝?”
荀枫走后,水玲珑坐在床边,握住郭焱发凉的手,心疼地伏在了他肩头。
柳绿和枝繁站在门口,不敢出声打扰。枝繁挤眉弄眼,低声道:“这都过去十几天了,世子爷到底收到消息没呀?再这么下去,大小姐的清白真就不保了!”
柳绿不以为然道:“我倒是觉得大小姐应该敞开心扉,活在当前。”
生活像一场强暴,不能反抗,那就学着享受。
典雅别致的房间内,上官茜亲自烧了一桌好菜,糖醋里脊、蜜汁烧鸭、清蒸鲈鱼、滑蛋牛肉、虾仁玉米、茄汁蘑菇,是儿子爱吃的口味,也是她爱吃的。
诸葛钰在桌边坐下,她笑眯眯地探出手,向往常那样布筷子,但若细看会发现,她的手有些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诸葛钰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里以极快的速度掠过一丝深意,尔后他握住了上官茜的皓腕,轻声道:“娘,你坐,我来。”
上官茜本就涩痛的喉头越发像有什么东西在膨胀,乃至于她鼻尖也开始微微泛酸。
诸葛钰拉着上官茜坐下,很自然地布好筷子,盛了汤,放在她面前。
像以往任何一次那样,上官茜又不好意揭掉面纱。
诸葛钰抬手,不容拒绝地揭了,上官茜低下头,用手掩住了狰狞的伤疤。这些,她看着都吃不下饭,何况是儿子?
诸葛钰的眼底闪过一丝疼惜,却十分爽朗地笑道:“在儿子面前就别害羞了!”说着,凑过去在她的伤疤上亲了一口,“淡了很多啦!和玲珑一样美!”
上官茜就笑了,伸手去拿勺子,诸葛钰先她一步端起了汤碗,砸了砸嘴,道:“哎呀,茜美人一笑倾城,小爷我大饱眼福,奖励一下!来,再给爷笑一个!”
说着,舀了一勺子汤,轻轻吹了吹,又放在唇边试了温度,确定不烫了才喂进上官茜嘴里。
起先是不习惯的,分开太久,久到已经忘了有娘亲在身边是什么感觉,但一路走来,他发现娘亲的爱比想象中的还要美好一点。
上官茜沉闷的心情在儿子的精心呵护下一点一点地愉悦了起来。
用晚膳,上官茜迅速戴上面纱,眼神扫过一桌子残羹冷炙,打了手语,“我不困,你陪我聊聊天。”
诸葛钰却倏然起身,推开门出去了。
上官茜的眸光一暗,眸子里氤氲了一层水汽。
不多时,一道暗影笼罩了她,她抬头,眨巴着泪汪汪的眼,像只迷途的小鹿,可怜兮兮。
“玲珑是小呆子,你就是小傻子!”诸葛钰顿觉好笑,将装了温水的木盆放一边,并蹲下身托起她的脚。
上官茜一边抽回脚,一边点他肩膀,叫他看她手语——“你做什么?”
诸葛钰力气大,哪里容得她退缩?诸葛钰脱了她鞋子和足衣,痞声痞气地道:“不要太感动啊,本小爷已经明草有主,你以身相许本小爷吃不消。”
上官茜“噗嗤”笑出了声,脚在他宽厚的掌心,微微僵硬。
不同于水玲珑的柔柔嫩嫩,她的脚底长满了厚厚的茧子,触感磨砺,几乎磨到了诸葛钰的心底。诸葛钰的浓睫颤了颤,唤道:“娘。”
上官茜歪着脑袋看向他,她有双美丽得像泉水一般的眼眸,澄澈、清亮,闪动着皎皎如月的光。在这光影深处,映着她最爱的容颜。
诸葛钰举眸对上她满是宠溺的视线,笑道:“没什么,叫一声。”
上官茜微微笑了,眸子眯得看不见眼珠,只有浓密而卷翘的睫羽,蝶翼一般轻轻凌驾于两汪清泉之上。
“喜欢紫鸢吗?”她打着手势问。
诸葛钰轻轻按摩着她的脚,回道:“作为妹妹是喜欢的。”
上官茜似是不罢休,做娘的好像看见儿子桃花多会觉得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她很兴奋,又问:“文鸢呢?我看她好像也对你有点儿意思。”
诸葛钰失笑:“娘,儿子这辈子就要玲珑了,夫妻间的尊重是相互的,她从一而终,儿子也没道理拈花惹草。”再说别的女人,他真的……看不上啊。
唔,儿子永远是对的。
上官茜美丽的眼眸眯成了两道月牙儿,儿子是天底下最英俊、最潇洒、最深情、最能干、最体贴的新好男人!真的是她生的吗?她怎么可以这么厉害?
诸葛钰发现上官茜像个小傻子似的笑,自己也不禁失笑:“小傻样儿!”
上官茜俯身,抱住儿子,在他颈窝蹭来蹭来,和儿子在一起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理年龄,原本说好了要照顾他的,却反而像个孩子一般依赖他了。她好像……越活越回去了!
一念至此,她有些不好意思,想抽回手,又舍不得。
诸葛钰由着她搂搂抱抱,自己则很专心地替她揉脚。
上官茜饱饱地享受了一顿儿子带给她的幸福感和安全感,随即坐直了身子:“对了,和你说件事。改改神使制度怎么样?每届四年,愿意的继任,想嫁人的可以嫁人。”
这也是诸葛钰心中的想法,神使制度太残忍了,做和尚和尼姑还有天天与人打交道的自由,神使却几乎与世隔绝,除非族里发生大事,否则她们不被允许离开禁地。
诸葛钰就道:“嗯,我会与族里的长老商议的。”
上官茜不再言辞,只定定看着他,眼底闪动起浓浓的眷念和不舍,她探出手,细绘他精致如画的眉眼,随即渐渐流连到他鬓角、耳后、脖子……
忽然,她放在他脑后的手指一弹,一道金光浮现在了指尖!
谁料,她尚未对诸葛钰出手,诸葛钰便单臂一挥,双指点了她大穴……
庄重威严的神庙,从前一晚便聚集了众多虔诚的信徒,他们穿着白色素服,盘膝而坐,默默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接二连三的天灾人祸,弄得喀什庆民心动荡、军心不稳,他们似乎被逼到了死亡的边缘,渴求着谁能伸出援手,将他们重新拽回生机勃勃的地面。
当东边第一缕晨曦冲透雾霭,在大抵洒下夺目的金光时,一名身穿素白祭祀宽袍的俊逸男子缓缓走上了祭坛,阳光仿佛全部打在他脸上,令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朦胧的光晕,瞧不清他俊美无双的容颜,却能感受到那比峻峰雄伟、比海啸磅礴的气势。
他迎风迈向祭坛中央,衣袍在身后飞出一线白云般圣洁的色泽。
他在凭栏处站定,神色肃然地看向下方的一众人等,一字一顿道:“我在,圣火在。”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言语,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莫名地点燃了所有人的希冀,人群里爆发出阵阵欢呼,他们仿佛看到了春暖花开,也看到了四海升平,又或者他们仅仅看到了亲人的康复与团聚。
紫鸢看了看迎风而立的诸葛钰,眸子里掠过一道复杂的暗涌,姑姑是蒙天神庇佑之人,她是炼制圣火的最佳人选,但姑姑的身体大不如前,恐怕坚持不到最后便要香消玉殒……
炼制圣火,少则三月,多则一年,且极耗费心神。
“报——急报——王府来的急报——”
诸葛钰踏入密室后,一名信使带着大周和王府的讯息抵达了神庙,可惜,晚了一步!
……
御书房内,荀枫拉了拉领口,没有领带,却一直没能戒掉这个习惯,他恼火地坐在椅子上,金尚宫一瞧他欲求不满的样子便知忽悠水玲珑没能成功,金尚宫暗叹,本想借机骗得水玲珑与荀枫有夫妻之实,谁料,水玲珑竟没上当!
水玲珑的事儿荀枫放在一边了,他看了看对面的金尚宫,蹙眉道:“救郭焱的办法想到了吗?”
金尚宫摇头,很是惋惜地道:“我道行太浅,实在无能为力。”
“你不是能逆天改命吗?”荀枫喘着粗气问。
金尚宫叹了叹:“上次与诸葛钰的娘亲斗法,耗费了我太多心神,一直到现在都没能完全恢复,别说替人续命了,就连操控天象我都有心无力。”
不过上官茜也好不到哪儿去,使用禁术者,皆以耗费性命为代价,纵然上官茜是百岁福禄之人,也耗得七七八八了。
荀枫按住额头,一脸焦虑:“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对于郭焱是荀枫前世的儿子这一事实,金尚宫直到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真龙乃天龙之子,她当初疑惑过良久,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一种牵扯,孽缘啊孽缘,水玲珑、郭焱,一人是荀枫的妻,一人是荀枫的子,二人都能影响他今生的运势,偏偏又都不为他所用。敛起心底的惋惜,金尚宫说道:“办法,不是没有。”
“你快点说!”荀枫显然没多少耐心了!郭焱的症状实在叫人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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