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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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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至爱不渝(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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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可好?”

    暮青一愣,笑意从唇边消失,问道:“西行?”

    步惜欢道:“《祖州十志》中记载:‘西边有海,无望无际,尽处有异人国。’太祖时期时,曾有渔民出海时打捞到一具浮尸,金色卷发,高鼻深目,渔民以为是妖怪,报与海师,海师奏报朝廷,朝臣猜测是西洋人,只是自那以后再未遇见过。大洋浩渺,行船难至,朝廷的海船难以抵达西海尽处。这些年,魏卓之督造战船,操练海防,宝船战舰已具备了远洋之力。你不是说过,你那察色于微的本事是英国的一位威廉教授传授的吗?那英国可是西洋国?那位威廉教授可还在世?送你去投奔他可好?为夫……时日无多,即便孩儿出世,我也难尽为父之责,不过是徒享几年天伦之乐,而后留你们孤儿寡母在宫中面对政事沉浮,阅尽党争丑恶,尝尽人世酸楚罢了。”

    “你是担心我教导不好孩儿,还是担心孩儿年幼时,我扛不住社稷的重担?”暮青坐了起来,她只字不提西洋,只是如此问道。

    步惜欢抬手抚上暮青的脸庞,眸中流露出的眷恋之情像刀子般割着暮青的心,“只要你想,定是能做好的,为夫从不疑你之能,可你志不在此。自从蛊毒发作,我常悔当初贪恋儿女情长,将你痴缠在帝王之家,令你无时无刻不在涉险……这些年来,你所尝的苦皆因我而起,如今,我既知自己时日无多,何忍你诞下孩儿,此后余生,空守深宫,抚育幼子,肩负江山,孤苦白头?与其如此,我宁愿护你远走,放你去那大洋彼岸寻你的志向去。”

    步惜欢笑着,晨光洒在锦帐上,光影如幻,笑亦如幻。

    泪意盈满眼眶,暮青强忍住,问道:“你怎知那大洋彼岸能成全我的志向?”

    步惜欢笑道:“那套学说非本朝之学,你的恩师既肯将学识授予女子,想来那大洋彼岸的国度必定是思潮开明、国力昌盛的,以你的才学,在那里必定大有可为,兴许……你还能再遇见一人,相知相惜,共度余生。”

    “不可能再有那样一个人了。”暮青躺下,眼泪滚落在步惜欢的心窝上,她闷在他怀里,倔强得像个孩子,“我不去,也去不了,况且语言早就生疏了。”

    步惜欢闻言愣了愣,随即笑着呢喃道:“你果然会说西洋话……”

    这回换暮青愣了愣,却没吭声。

    步惜欢沉默了半晌,玩笑般的问道:“娘子可还记得,曾说要给为夫讲个鬼故事?如今莫说百日,便是千日之期也过了,可能求娘子讲来解乏?莫怕为夫吓着,为夫可是将要做鬼的人了。”

    暮青听闻此话呼的一声仰起头来,皱着眉瞪向步惜欢,显然被这玩笑话给惹恼了。

    步惜欢一向不惧暮青的眼刀,他笑着凝望着她,耐着性子等。

    暮青沉默了一会儿,又呼的一声窝了回去,闷声闷气地道:“当年不是说了吗?你自己半信半疑,我可从未瞒过你。”

    暮青的气息闷在步惜欢的心口,灼得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是,她当年的确说过。

    死后化魂,再世为人,犹记得前世之事……

    她的确不曾瞒过他,这些年,她与他往来的诗信中,她提及的典故、名迹,乃至教导查烈时所列举的朝代君王,史学经集之中皆不可考。这些年,他常回想她当年之言,从将信将疑到愈发深信,可再深信也不及听她再谈此事给他的冲击强烈。

    “那……”步惜欢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失语的一天,他委实不知从何问起。

    暮青也不知从何说起,那一生虽年华短暂,却也不是寥寥几语说得清的。

    步惜欢也不催促,只是抚着那锦缎般的青丝,像抚着一把人间难寻的瑶琴,奏着一曲无声的红尘曲,网罗起诸般心绪。

    许久后,暮青的气息愈渐缓长,正当步惜欢以为她睡了,她道:“法医,我从前的职业。”

    “……嗯。”步惜欢的手顿了顿,斟酌着问,“娘子的手札之中有此记述,只是语焉不详,为夫不甚明了,所谓法医,是……仵作行还是医药行?“

    他记得手札中写的是:法律医学鉴定。

    法律应指律法,何谓医学鉴定,他亦能猜度一二,但国律与医道毫不相干,一职缘何能司两行?

    当初,他细品此说,觉得这称谓倒不能说不贴切,只是法医之谓未免太大,当今之仵作行,怕是尚且当不起这令人肃然起敬的称谓。

    当时,他有心问她,但她固守百日之约,不肯相告,他也就只能等着了。

    等着等着,便等到了今日。

    “法医学是医学,但不属于临床医学,故而若要成为医师,需深造临床医学相关专业,参加执业医师资格考试。”暮青略微顿了顿,等待步惜欢琢磨意会。

    “……唔。”步惜欢只应了声,临床一词虽然生涩,他倒也不是不能猜知其意,即便有不甚明了之处,他也不会打断她。

    “法医职业是公职,需参加国考,入职后即为国家司法鉴定人员,从事法律医学鉴定。职司主要有:现场医学勘察、医疗跟踪取证、活体伤情医检、尸体解剖、症状分析、测试比对、观察审讯、遗物鉴定等等。”暮青又顿了顿。

    步惜欢笑了笑,把暮青拥得紧了些,她从前说话可不在意旁人听不听得懂,而今为了他一顿再顿,这等待的心意真乃世间最暖人的珍宝。

    “娘子接着说。”

    “法医鉴定是刑事侦查取证的核心,故而法医生既要学医也要学法,学业繁重,诸如:法医人类学、人体解剖学、法医骨学、内科学、外科学、法医病理学、法医毒理学、法医毒物分析学、临床法医学、法医物证学、精神病学、法医法学、刑事侦察学等等。”

    “嗯。”

    “相对于临床医生专注于活体医学,法医是把活体医学和死亡医学都作为研究对象。即是说,法医学是非常复杂的学科,是一门循证医学,可以看成是沟通法学与医学的桥梁学科,故有法医之称。”

    “……原来如此。”步惜欢的神情有些恍惚,试探着问道,“在那边……女子可任公职?”

    暮青道:“可以,虽然不能说在就业上完全消除了性别歧视,但女子可以读书、工作,可以从教、从商、参军,甚至从政为官。”

    步惜欢愣了愣,眸中显露出几分惊奇之色,随即释然一笑。听她说法医之事,即可猜知她所在的国家必定思潮开明,国力强盛,兴许强盛到远超他的想象,女子任公职又岂能是稀奇事儿?

    “我对政治不感兴趣,我只在意司法公正,自幼便立志要成为法医。”暮青道。

    “为何有此志向?”步惜欢问。从前,他以为她自幼跟随爹爹出入义庄,见惯了冤案,故有天下无冤之志,如今看来,怕是另有缘由。

    “我六岁那年夏天,家中失火,爸妈双双身故。警方勘察现场,发现有被盗痕迹,怀疑是一宗因入室盗窃而引发的杀人纵火案。尸检称,我爸的死因是锐器伤造成的大出血,而我妈……腹部有刺创三处,致命伤在颈部。厨房少了一把菜刀,但我爸妈身上未见砍创,警方怀疑菜刀被凶手带走了,原因可能是我爸发现有人入室行窃后奔到厨房拿刀自卫,与凶手发生过搏斗,凶手受了伤,才带走了那把刀。但现场被大火毁坏得十分严重,当年的检验技术不够成熟,现场根本提取不到有价值的物证,有限的几类物证因为技术水平的限制、送检材料的差异,导致结果偏差极大。当时,天网监控系统尚未建立,警方派出警犬查遍了周遭,却没能到那把菜刀。警方推测凶手有前科,反侦察意识很强,他们查遍了当地犯有盗抢前科的人员,没能在其中找到受伤的人,案子就一直没能破获。”

    “案发时我在外婆家,侥幸躲过一劫,外婆伤心过度,半年后就离世了。姨妈和舅舅争家产时,我在外婆的一堆旧衣物中发现了一张被火烧过的照片,猜测是她去打扫房屋时发现的,照片很脏,虽然爸妈的模样已经模糊泛黄,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父母的遗物。从那以后,我就把这张照片带在了身上,发誓要成为法医,亲手检测封存的证物,破获此案,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

    “我当时还小,根本不知道避嫌原则,只是以此鞭策自己。初等教育九年,中等教育三年,我越级三次,十五岁就上了大学。法医本科学制五年,最后一年时,学校成立了一个交流项目,我取得了唯一的保送资格,获得了去国外名校交流深造的机会,也就是在那里,我遇到了恩师威廉教授。交流期满后,我在教授的推荐下申请留学,两年半修完了四年的课程,获得了犯罪现场调查硕士学位后,一边跟随教授在他的私人法医实验室实习,一边参与法医病理学和犯罪心理学的研究项目,完成了博士学业,那年,我二十五岁。我拒绝了教授的邀请,决定回国。”

    “我一回国就参加了国考,而后受到了好友的邀请,协助他们审讯了几个危害国家安全的重要嫌犯,之后就作为犯罪心理学专家调入了一局,负责审讯和审核人员。一局又名机要局,隶属管理处,因工作性质特殊,涉及国家机要,故而工作人员的身份多不对外公开。我对外的身份是检察院的法医,负责尸检和重大伤亡案件的现场调查,审查法医鉴定书,必要时进行复检,出具复检鉴定书。”

    “我工作期间,为父母的案子申请了重检程序,时隔二十年,鉴定器材早已更新数代,检验技术也成熟了很多,但由于管理疏漏,当年的物证存储失当,开柜时发现有些损坏,给重检造成了不小的难度。同行用了多种技术手段修复检验,耗时半年,终于在一小块衣物残片上检测出了两种DNA。经过大量比对,发现与一个在押服刑的犯人一致,这人被控多起抢劫罪,已入狱十几年,因服刑期间表现良好,获得过一次减刑,当时就快刑满释放了。他不肯承认杀人罪行,警方只好从他当年的居住地、工作单位和亲朋好友入手,查出当年案发前,他因偷窃财物被单位开除了,一个亲戚曾好心为他介绍工作,而这亲戚刚好家住案发地。据亲戚回忆,原本说好了那天要带他去介绍人处,可一大早的,竟发现他穿了件长袖衬衫,当时是夏天,亲戚觉得奇怪,他称自己感冒了,却不肯去卫生所,后又嫌在外地吃住不惯,推了工作,当天就回家了。警方以此推断,他的手臂受了伤,于是找到他的妻子求证,证实了他的左手臂有道刀疤,他称是自己在饭馆喝酒时被当地的痞子给砍的,为了哄当时还是女友的妻子开心,还说给她从外地买了条项链。幸运的是,她还保存着那条项链,而那项链正是我妈的,我一直保存着的那张照片,虽然父母的模样已在大火中模糊泛黄,但我妈脖子上正巧戴着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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